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136)
万一有什么好歹,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裴行阙颔首。
孙婕妤的内宫里弥漫着甜腻的芳香,魏涟月裹着氅衣立在大殿,难得地以衣冠不整的形象出现,她神色惶然着急,时不时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身影骂上两句:“陛下若有什么事情,我,我剥了你的皮!”
裴行阙抬眼,瞥过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水,和几道残羹冷炙。
他压下唇弯若隐若现的笑,走过去,低声宽慰魏涟月几句:“父皇如何了?”
魏涟月眉头紧皱着,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慌张与悲切:“太医还没出来,适才看着,白沫都吐出来了,叫也不答应,太医讲,说脉博沉细,也不晓得这…这……”
她指着孙婕妤,许多难听的话到底没讲出来,只咬牙切齿地拍上桌子:“你就期盼着陛下好好儿的吧!不然,你等着瞧!”
孙婕妤不讲话,只捂着脸,在地上切切哭着。
裴行阙缓声道:“母后还是该请二弟与四弟来。”
魏涟月瞪他一眼,裴行阙轻轻道:“父皇若醒了,只见到我与母后,见不到二弟与四弟,怕会多思,于休养无益。”
多思,思什么?思他们母子早盼着他死,所以谁也没通知,因此必须得把裴行琢与裴行昳传来,只是这传的话么,就要有讲究了。
裴行阙招来两个内侍,嘱咐两句,吩咐他们出宫去请。
魏涟月全程在一侧听着,到最后,忍不住深深凝视他一眼,眼里无数戒备情绪。
而裴行阙只是回以坦然的目光。
裴行琢的王府离得近些,在半个时辰后衣冠不整地赶到,他还没走到正殿就嚎啕一声要哭出来,被魏涟月回头瞪了一眼止住:“你给我消声!太医在里面为你父皇诊治,你要表孝心等你父皇醒了在拿乔作态,此刻敢大哭大闹耽误扰乱太医,稍候我连你的皮一起扒!”
魏涟月对皇帝一片真心,此刻显然是真的悲痛着急,裴行琢略一沉吟,也悄声闭嘴,只满脸沉痛模样。
裴行阙站在一边,垂着头,默默数着时间。
时间久到裴行琢都发觉了,忍不住低头凑过来,问他:“兄长,没有叫四弟来吗?”
裴行阙偏头看了他一眼,裴行琢隐隐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
又半个时辰过去,外头忽而一阵喧闹声,裴行琢回头看去,连魏涟月也被惊动,站起身来厉声询问:“怎么回事,谁深夜在宫闱喧哗吵闹?”
裴行阙掩着唇,轻咳一声。
宫城外,不知怎么的,闹起好大的动静,映得一角通明,派出去探看的内侍很快回来:“不…不好了,娘娘,四殿下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把内城给围了!”
满殿一时慌乱起来,众人短暂地失去了规矩,裴行琢脸色苍白,唇微微动着,连魏涟月的神色都有一瞬间的空白,裴行阙适时伸手,扶住她手腕:“母后。”
他语调沉稳,冷清,夏日酷暑里,一道冰棱子一样往人骨肉里刺,迫得人醒神。
魏涟月一拍桌子:“他大胆,叫各处禁军都来,守着这处宫殿,万不能把那大逆不道的东西给我放进来!”
第67章
猩血, 热风,刀戈声。
裴行阙在暗夜里合了合眼,他手拄着长剑, 微微弯着腰,今夜天不好, 仰头能见乌云横移, 要遮月。
裴行昳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伴着厮杀声。他才上手五城兵马司不久,各部并非全听他调遣, 且一个皇子深夜忽然调兵入宫城, 又不讲清楚他究竟要做什么, 这代价风险太大, 真正响应来的人并不多, 只是人声鼎沸、虚张声势而已。
但禁兵往这一处赶来也要耗费时间, 两方人堪堪打成平手。
裴行阙和裴行琢在内殿里默默听半晌, 只望见灯花摇晃爆裂处, 有鲜血泼洒在窗子上, 明纸发韧涂油,溅上血没被洇湿破烂, 那血顺着窗纸的纹路慢慢地流淌下去,在灯光里映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
裴行琢脸色都白了,喃喃念叨着:“四弟, 四弟疯了么?”
里头的医者进进出出的, 也都脸色惨白,一边擦着头上虚汗, 一边步履匆匆地奔来,跪在魏涟月脚边:“娘娘, 陛下情况尚危重,此时须得有药灌进去,然而……”
然而这宫室被围得密不透风,哪里去拿药来?
裴行阙掸一掸衣裳,慢慢站起身:“母后,我出去看一看?”
魏涟月神色惶惶,下意识要说好,又想到什么,一时间愣住,裴行阙晓得她这一下子的犹豫不是因为担忧自己,是猛地想起她还牵系着魏家的荣华富贵,而他是他们手里唯一的棋子,不容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