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154)
“倘若真有那一天,真有那个叫你喜欢的不得了的、一定要与他在一起的人,那么……”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温和,讲出的话也一样平静,不起波澜:“那么,我就自己了结我自己,不给你添乱子罢。”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裴行阙的话讲完了,而梁和滟不晓得该再说些什么。
隔很久,她站起身来,掸一掸衣裳:“天晚了,我先回去歇着了。”
裴行阙起来送她,一切如常,照例温声嘱咐周全,关怀体贴备至,却又恰好不叫人觉得冒犯。
而梁和滟一脚踏进月门,回头再看他驻足的身影的时候,心里忽然涌出点奇妙的感觉来。
——她不晓得自己喜不喜欢他,但,绝不讨厌。
第76章
等京中一切事务都料理完的时候, 方清槐一行也被从蜀地接了回来。
除了喜圆胖了两斤以外,其余人一路奔波劳碌,都瘦了许多, 但精神头都很好,方清槐一看见梁和滟, 眼圈都红了, 抱着她,捶着她脊背,直骂她“混账孩子”。
芳郊和绿芽也在一边擦眼泪, 只有喜圆最直接, 扑在她怀里, 毫不吝啬地把她脸舔了个遍儿。
与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梁韶光。
从前可以为了建造个马球场强占数十民宅的长公主殿下没了往日风光, 人瘦削许多, 蓬头垢面地来。
她的下场和梁行谨一样, 圈禁终生, 她做得出下药坏人清白的事情, 梁和滟做不出来, 她站在城楼上盯着这个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小姑姑片刻,转身回了府里。
从前的定北侯府, 如今的县主府里正忙着收拾打包东西,裴行阙是楚地的太子,自然不可能长留在这里, 他没讲, 但梁和滟晓得,自己是一定要跟着他去到那边的。
至于阿娘……
她其实很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清源大师的事情——裴行阙后来告诉她, 与他们里应外合、劝皇帝出城的就是清源大师。
而最后一剂药送皇帝暴毙的,也是他。
梁和滟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的时候, 她阿娘一边擦拭着她父亲的牌位,一边看着她笑:“阿娘又不是真的昏睡过去,那天你们讲的话,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笑起来,很释然的样子:“你们要讲悄悄话,也不知道要避忌着我。”
方清槐生得很美,极白净,温和,但并不单薄,人如其名,是如槐花盛开到极致时候那种厚重的白。如今历经许多世事,整个人都是释然的模样,她擦拭着那被她紧抱的牌位,慢慢讲:“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啦,尘归尘,土归土,我已经不想计较了。”
她笑笑:“我放下了,他也放下了,其实你告诉我,我们两个也都不会做什么了,滟滟。”
她把那牌位擦拭干净了,盯着看了片刻,又摆回原本的位置。
“我有过你父亲了,也有你了,嫁人嫁了半辈子,现在…就自己一个人过吧。”
略一顿,她看向她:“滟滟,你是不是要跟着太子走了?”
梁和滟点头,搂着她手臂,把头靠她肩膀上:“阿娘呢,阿娘不和我一起吗?”
“哪有一直缠着阿娘不走的呀?”
方清槐笑了声,摸一摸她头发:“阿娘想要回老家看一看,这么些年,因为皇帝在,一直不敢回去看一眼,现在好容易有机会了,总要去看一看——也带着你父亲一起,他从前一直说要陪我去看看,一直都没去成。如今有机会了,我带着他四处走一走,到我们曾经说过的地方去看一看。”
她搂住梁和滟,温声道:“我其实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是这次去蜀地的事情后…我晓得,我跟着你,帮不了你什么,反而会拖累了你,恰好阿娘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阿娘暂时不陪你一起走一段时间,等过一年,我再去楚地看你。”
事情就这样说定,梁和滟带着芳郊与绿芽一起离开,喜圆则陪在方清槐身边。
至于周朝旧臣,一些跟着前往楚地,一些则留在此处,履新的官职。
卫期被放了出来,和一家人一起跟着前往楚地。
路途漫漫,人马又多,浩浩荡荡一路走来,等到楚都的时候,已是隆冬。
大雪漫漫,压枝欲断,冷得飞鸟绝迹。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冷——至少没有比周地的冬天冷太多,周地是湿漉漉的冷,沉甸甸地压着人,此处是大风刮人脸的冷,像钝刀割在脸上。
梁和滟想起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去拜见帝王,为赐婚一事谢恩的时候,她被泼湿裙摆,冻得双腿都在打颤,那时裴行阙把自己的氅衣给她,叫她裹在腿上,若无其事地讲:“没事的,楚国的冬天比这里更冷,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