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59)
裴行阙流血殆尽,性命垂危的时候,他的母亲正抱着她最爱的儿子哭嚎,希望他能代替他死去。
梁行谨盯着他愈发苍白惨淡的侧脸,露出个笑,可他话却还没讲完。
他直起腰来,手扶着床,慢声低语:“说来,定北侯的这个弟弟,已经病了许久了,外头人说,他是冬日里意外落水,以至于寒气侵袭如入体,从此一病不起。不过,我倒是听了个别的说法。”
他似笑非笑的:“我倒是听闻,侯爷的弟弟欺辱一姑娘,惹得那姑娘投水自尽,你弟弟后来也跟着疯疯癫癫的,总说撞见鬼,那一夜里,迷迷糊糊就跌落水中了。”
“宫闱里的事情,牵扯到鬼神之说,总不可信。”
裴行阙唇色苍白,语气淡淡,仿佛对适才他讲过的话半点不为所动,梁行谨笑起来:“本宫也觉得不可信,只是你母亲似乎对这事情颇为笃信,请人在楚国皇宫里做了许多场法事不说,还找人和那姑娘配了阴亲——说是找个血脉相连的人,替你弟弟与那姑娘成亲,这样,那姑娘就被骗过,魂魄只会纠缠和她成阴亲的人,叫那人生不如死,这样,就可以放过你弟弟了。”
他支着头:“定北侯来此间的时候,年岁不小,该晓得点事情了吧,你们楚国旧俗,活人与死人之间配阴亲,都要用到什么东西来着?符纸,画像,衣服,还有——”
“头发。”
裴行阙眼垂下,语气淡漠至极,仿佛讲一桩与他不相干的事情。
梁和滟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这剩下半截话,她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那个楚国使臣接过裴行阙头发的时候,那破旧香囊里的半截黄纸。
第28章
梁行谨留下那奏折, 负着手慢慢走出去。
他身后,裴行阙抬头,看梁和滟。
他神情平淡地不像样子, 若无其事地微笑,嗓音也平静, 只是讲得极短促, 不拖一点气音:“县主——”
梁和滟低下头,看得见他手紧握着那密折,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咳一声, 装作没听到适才那段话, 一边走过来, 一边慢声问他今天伤口怎么样, 还疼不疼:“我才晓得李臻绯已经出海了, 临走给我留了口信, 说事出突然, 这次不和我计较, 真是怪里怪气的。”
她说着, 走到他床边,掰着指头, 跟他算:“他说那些药材卖了后,能分红给我们三千贯,到时候你我再五五分, 我们修葺下府里的院子, 也能把我那食肆开得再大一些。”
裴行阙点头,扯一扯嘴角, 想微笑,却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按在床上,眼暗暗的,没有光,没有泪,只是落在那个折子上,还有他垂落的、没束冠,以至于搭在手背上的发丝上。
他看了两眼,忽然偏头,掩着唇,撕心裂肺地咳起来,一直到咳出血来。
暗红的血自指缝间淌出,顺着他指骨、腕骨,一路流淌下去,洇湿暗色衣裳。
他胸口剧烈舒张,肩背起伏,梁和滟有些担心他会把伤口咳得裂开,快步过去,顺手给他拍了拍脊背,找他帕子,没找到,于是抽出自己的递过去给他。
她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
她也吃苦,也受罪,可她从来被父母坚定爱着,她永远被袒护,永远被无条件选择,从来不是被放弃的那个。和裴行阙比起来,她提起父母来简直就像一种炫耀。
且……她想起今天去看阿娘,阿娘拉着她手讲的话。
今日是方清槐的生辰,她让任娘子做了她爱吃的,带去看她,裴行阙被刺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到现在偶尔还有人谈起,方清槐这里也瞒不过,梁和滟这几次来看她的时候,她都会关怀一番裴行阙的身体,还做了个抹额给他。
裴行阙很喜欢,翻来复起看了许久,没有用,一直收着。梁和滟最开始还以为他不喜欢,后来看见他隔三差五就把那抹额拿出来端详打量,问了一句,才晓得他是不舍得,怕弄脏。
前两次她去看方清槐,她还在做衣服,说是给他们两个一人做了一件。
给她的那件早早做好了,裴行阙的那件也正收尾。
梁和滟没学过女红,自己缝个扣子都为难,别说做衣服,但当时看阿娘穿针引线的,觉得有趣,于是坐在绣架边,捏着针,在方清槐指导下,歪歪扭扭,绣了片不伦不类的竹叶。
方清槐看了半天,最后把她推开:“算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