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82)
周贺的死被晚来的一场初雪盖过,天地间茫茫一片,白得干净,什么腌臜鬼魅,都有处可藏身匿行。
定北侯府这天迎来一个“不速之客”,在梁和滟的意料之外。
——楚使在京中,边关据闻也有楚兵蠢蠢欲动,以至于卫将军因为一个随便捏的名号,年节都没回京。
此时正是裴行阙身份敏感的时候,连最爱撮个宴会折腾人的梁韶光都哑了声,这段时间安生着不招惹人,卫期居然敢放卫窈窈来定北侯府。
卫窈窈爽朗明媚,水灵带笑,裙子的颜色是极嫩的绿,仿佛一点草木新芽,她和梁和滟算起来是不太近的表姐妹关系,长相上南辕北辙,一个疏朗秾艳,一个清新灵动,两个人站在一起,连身量都差出许多,她不及梁和滟肩头,挽着她手臂,仰头笑盈盈看她:“滟滟姐姐!”
梁和滟的手臂养好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是会作痛,但是差不多也能瞒过去了,因此就拆了绑带,准备接阿娘来府里,此刻被人挽住,猝不及防一痛,脸色差点没绷住,好半晌,才倒抽着气,喊人准备糕点:“怎么来了?”
问完这个话,她觉得有点硬,开始找补:“怎么来了也没有跟我讲一讲,我这里吃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好玩儿的,提前跟我说了,我好准备准备,不叫你太无趣。”
梁和滟其实不太会讲这些场面话,对着那些不怎么熟悉,没什么真心的人,什么话都说得来,然而一旦事涉真心,关系到一些没那么虚情假意的人的时候,她就有点手足无措,瞻前顾后了。
因此说完这个话,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好,但想不出什么找补的了,于是就坐在那里,看着卫窈窈。
卫窈窈笑,凑过来:“我怕提前说了,姐姐那天恰好要有事情。”
小姑娘这话讲得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梁和滟手指动了动,理了理额角的发,闷着声给她倒茶:“那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和兄长都想见滟滟姐姐,他不敢来,我不怕那些,所以来看姐姐。”
她指一指自己眼眶,她和卫期的眼睛都随卫将军,不锋利,偏圆润,线条柔和,水光润泽:“我和兄长的眼睛长得像,我也替他来看一看姐姐。”
梁和滟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回头,裴行阙不在。
她回头,叹一声气:“窈窈,上次跟你讲过的,我成亲了,不好再讲这样的话了。”
卫窈窈眨一眨眼。
“说起来,姐姐的郎君呢?”
她环顾一圈,找人。
裴行阙进宫去了,此时看不见他,梁和滟撑着头,叹一声:“他不在,要很晚才回来,陛下找他有事情。”
“好忙,和兄长一样忙。”
卫窈窈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好想见一见姐姐的郎君喔,人家都说他生得好看,那和姐姐该是一对璧人的模样。”
她抿抿嘴,想说梁和滟和她兄长其实看着也很配,但是想起卫期训诫过的话,于是把后半句咽回去,只是笑眯眯地看梁和滟。
甜得很。
梁和滟点头:“侯爷近来确实很忙。”
“是啊,我兄长最近也忙得很,早出晚归的,好像在和那群楚使说什么…互市还是什么的事情?阿娘也忙,整日赴宴赏景看雪的,又不让我出去,说话讲话没分寸,不许我乱出门,我今日还是偷跑出来的呢。”
偷跑出来的,怪不得。
不过那互市倒叫她有点感兴趣——南北之间,风物不同,从前彼此敌对,彼此之间并不流通,只靠一些商户走马,弯弯绕绕买来些东西,梁和滟只有看的份儿,买不起。
若能从互市上采买生意,倒是很好,一定很便利。
梁和滟多问了几句这个,但卫窈窈也只是听说,又讲了一点,就说不出来了,梁和滟点头,也没再问,给她倒茶递点心。
卫窈窈则很泄气地耷拉下肩膀:“滟滟姐姐,你和我兄长真的不一起玩了?”
边关人情太简单,她又一贯受宠爱,没受什么磨砺地长成一副纯真模样,还像数年前走的时候,牵着卫期衣袖掉眼泪的样子。
此刻脸抬起,清甜的笑收敛,很失望的样子:“我反反复复提了好多句兄长,姐姐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没听见那什么互市的时候的眼睛亮。”
梁和滟叹口气,这个事情里面的利害关系、权力纠葛,不该由她来跟卫窈窈解释。
她一时间不晓得怎么说,最后只干巴巴地用那句陈词滥调解释:“我成亲了,我们彼此之间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