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裙下宦(158)
项坠表面莹润光泽,看得出来雕琢好后还特意放在掌心摩挲了好长一段时日,以致该是棱角的地方都被磨得光滑润泽,中间镶嵌一颗皎洁无暇十分漂亮的玉石,闪闪发亮,仔细检查还能看到小月亮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遒劲大气的字迹:枂。
项链后方还有一本早就被埋进土里的她写了近十年的,密密匝匝记满对那人思念的手札。
这手札怎么会在这里呢?
昕枂抖着手翻开,发现这手札的厚度比以前厚了简直不止一半,等翻到自己写完的最后那页,发现后面还补缀了满满的一大沓纸,她惊讶了一下,继续翻页。
手札的前半部分是她小巧圆润的字迹,后半部分厚厚的一大部分,便成了像那月亮坠子后方的遒劲大气的字迹。
那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循着这些字迹,不禁让人想起昔日十六状元及第,才华横溢的赵家大公子风采,可他却用这些昔日一字千金的字,照着她前半部分的口吻,换成了自己的视角,给她写了将近厚厚的半部情书,也不知这厚厚的一摞纸,他每天批完折子后还花了多少时间去写。
末尾,他还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人若流水,明月永在。
这明月是她,而月底下痴心巴望的凡人,是他。
曾经她羞于让他知道自己藏在手札里的十年情思,被他用这样的方式,折换成好像奢求渴望的人是他,求而不得的人是他,明明,他在她心中,才是那轮不可触及的明月啊...
“戚佑父子早已勾结起来了,就算掌印当初没有把吕公公从洗衣房提出来,戚佑也已经找好了内官监的路,一旦那父子掌握了米盐库、营造库,说不定他们会兵行险着,那时候我们的处境更凶险,掌印那么做,不过是帮他们选了一条在他眼皮子底下能看得见的路罢了。”
“城外乱民镇压住了,六部官员也服气了,掌印临刑前,还特意叮嘱我俩以后要好好辅助陛下,为天下人谋取公义...”
昕枂听着听着,突然笔直地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
......
若干年后,晋显帝万寿宴与民同乐,天上绽放了朵朵炫烂焰火。
繁华热闹的京城大街小巷,有说书先生把显帝登基那年发生的事,描绘得绘声绘色。
“话说那执掌东厂、司礼监二十四司,权势滔天的赵掌印,他曾是忠臣赵鹤庭的嫡子,曾是穗正十七年的状元郎,是大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啊!”
“他赵家受奸佞诬陷依旧坚定不移,赵衍之更是自绝后路进宫为太监,断子绝孙,就是为了潜伏在司礼监,随后一举将近百年为祸人间的宦政彻底端了!”
“女帝同他有过一段情,公子佳人理应一对,可惜后来赵衍之进宫了,一对有情人在朝相望而不可触,再后来,女帝亲自下令判完他刑后,也追随他而去了...”
“显帝大义,特意将二人墓穴修筑在一起,让这对苦命鸳鸯,下世再续姻缘。”
听到这里,茶座间的二人相视一笑,男子给自己夫人倒了一杯茶。
“慢点喝,吃块糕都能噎着,回去可千万别让橙儿知道。”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谁让那说书先生胡说八道,我当年明明没肯盖那印玺。”
赵朗辞伸出手指揩了揩她唇边糕屑,满眼宠溺。
当年那场行刑,秦思朗故意拦住不让百姓围观,是冒了这辈子唯一一次大不韪,把他换成了贪污亏空巨多的戚佑。
而昕枂,他本不敢肖想,但奈何,得知他死讯,她竟也求生意志缺乏,迫于无奈之下,只得把她送来他身边。
如今,两个人,再加一个收养回来的孤儿,日子过得乐也融融。
“得回去了,橙儿从小离不开我,拜托李大娘照顾我也不放心。”
昕枂站起来。
“好,那再给橙儿包点糕点回去。”
他握起她的手,从今往后,不管她要去哪,他都坚定地守护着她,再也不推开她了。
她要什么,他都给,要的是他的余生,以及残身,他也给。
只要她不嫌,一日她没有厌倦,他就绝不松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