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归雪+番外(225)
这声音苍老而深沉,不是温君彦,萧霈云长叹一声,已经足够小心仔细,可还是跳入了别人的圈套,怪只怪她太过心急,太想救走萧霈廷。
她缓步走至门口,只见那殿中,一个身穿青灰长衫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背对于她,只见他借了火,点燃手中的香,将之插在香炉里,又退开几步,躬身拜了拜,那香炉之后供奉着大大小小数个牌位,萧霈云淡目扫过,竟是霍家满门。
那老者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来,一张脸上黯淡无光,双目浑浊无神,削瘦的脸颊凹了进去,颧骨高高地凸起,是欧太傅,他朝萧霈云拱了拱手,道:“老臣见过公主殿下。”
“你?”萧霈云警惕地看着他:“是你引我来的?”
欧太傅点点头,为她解惑道:“公主猜的不错,的确是老臣引你前来,温侍郎此刻正在皇帝寝殿,并不在此处。”
“你、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难吧,只需拓印温侍郎的笔迹,再花钱买通了他家的下人,交予温家小姐即可。”他不疾不徐地说着,浑浊的眼睛盯着萧霈云,眼角下的皱纹聚在一处,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菀妹不会说谎,却也不会思虑太多,下人说是爹爹写的,她便当是爹爹写的,到底是自己大意了,事已至此,只有且走且看了,萧霈云长叹口气,说道:“你想做什么?”
“老臣想给公主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埋在我心底许多年的故事,臣老了,不想带进棺材里。”
欧太傅说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漾起一抹苦涩,也不管萧霈云答应还是拒绝,整个人便陷入了回忆里:“老臣祖上久居边关,世代读书为本。老臣底下曾有个妹妹,名唤舒妤,她幼时活泼,性喜玩闹,外出时竟结识了当时守城的少将军霍渊,两人情投意合,山盟海誓,便要结为夫妻。霍家那时极近荣耀,而我欧氏一门,至我爷爷那辈,已然没落。即便如此,却尚存读书人的傲骨,是以我父亲看不上武将出身的霍渊。”
萧霈云心中震惊,人家都说穷酸腐,穷酸腐,还真是又穷又酸腐,大兴历来重文轻武,但霍渊那时既是守城少将军,身份地位与平民的欧家乃天壤之别,这都能挑剔的起来,是有多固执!
萧霈云淡淡道:“后来呢?”
“后来,我那舒妤妹子性子刚烈,扬言非霍渊不嫁,与我父亲起了争执,我父亲震怒之下,便将她锁在阁楼里,叫她面壁思过。舒妤一日不肯低头认错,我父亲便一日不肯放她出来,这一关便是一年,这期间,无论霍渊如何登门求情,我父亲始终不肯点头答应。”
竟然还有这样的父亲,萧霈云理解不了,难道女儿的幸福真的比所为的面子还重要么,仅仅是看不起霍渊的出身……
“因着父女二人皆不肯低头,是以我父亲将所有的气撒在了霍渊身上,他每次来,我父亲都会用最恶毒的词汇辱骂他,怒极时还会动手,霍渊是武将,却从不还手,任由我父亲打骂发泄。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舒妤及笄后,我父亲便做主,将她许给了自己门生。”
“为什么?这样只会将她逼得更远。”
欧太傅叹口气,道:“正是如此,直到成亲那日,舒妤不堪忍受,从家中的阁楼上纵身跳下!”
萧霈云虽已料到,心中却依然忍不住颤了一颤,这又是何必呢!
“所幸那阁楼并不高,我母亲伤心不已,我父亲更是惊怒交加,舒妤倒在地上,拉着我父亲的衣摆,求他成全自己。”
“她这是……以死明志啊!”萧霈云朝那香炉后的牌位看去,想不到霍凌昭的母亲竟是如此刚烈的女子:“令尊,还是不肯妥协么?”
欧太傅闭了闭眼,摇头道:“我父亲见她宁死也要嫁给霍渊,又气又怒,当下便要她做出选择,若是舒妤今日离去,父女恩情就此断,生死从此不相干。”
萧霈云大惊,不觉话已出口:“哪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是啊,哪有这么狠心的父亲。”他干笑两声,又道:“可我父亲还是狠心将她踢出了族谱,对外宣称爱女病故,很快带着我们举家迁徙,我们兄妹再不得见。”
后来,欧舒妤嫁给了霍渊,改为霍姓,这便是为何欧家与霍家明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当年萧霈云成亲时,她的父皇明明查遍了欧家祖上三代,却也查不到欧舒妤的原因么?
不对不对,还有哪里不对……
萧霈云摇摇头,又道:“从头至尾,你只说了你的父亲,那你呢,你在其中又做了什么?”
欧太傅转眼看她,神色平和,他笑了笑:“正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殿下啊,若你不是两样均沾,兴许便不会这般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