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归雪+番外(231)
说罢,抬腿往门外走去,欧太傅在背后叫道:“你莫不是以为,时至今日,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须知你不杀她,她也会杀了你!”
霍凌昭闭了闭眼,回道:“我甘之如饴!”
“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
不理会身后无休止的咒骂,翻身上马,逆着风雪往山下跑去。
萧霈云一路策马,顶风冒雪回了京城,磕磕绊绊找到了公主府,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翻墙跳进去。天色已晚,头顶乌云黑压压地盖下,压抑地令人喘不过气,萧霈云坐在湿冷的地板上,放眼朝院中望去。
院中空无一人,寂静地只能听见簌簌的落雪声,曲折的回廊、宴客的朱漆小楼……
不,没有朱漆小楼了,经年的风霜将朱漆剔尽,露出原本丑陋的败灰色,周围的花圃水池也不见了,满地覆盖着白雪,上面有一排排细小的脚印,大约是老鼠逃窜留下的,依稀还能看到白雪底下掩盖的稀碎杂物……
萧霈云自冰冷彻骨的地上爬起,她有七年未曾回来过,眼下终于回家了。
“有人吗?”她大叫道,口中的雾气遮住了眼,眼泪禁不住簌簌落下,她复又叫道:“没有人,有没有鬼啊!”
四下一片寂静,半点声响也没有。欧太傅说,其实那三年她一直与霍凌昭的父母兄长住在一起,气派的公主府里还有一座阴宅,可是在哪里呢?
她平生不信鬼神,眼下却无比希望有个鬼出现,能为她引引路,她想知道欧太傅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抬腿往里面走去,雪已没过脚踝,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昔日他们夫妻恩爱的画面,或是她嬉笑着窝在他怀里,或是他急促地追着她的唇亲吻,不会的,若他父母兄弟在此,他断然不会与仇人这般亲昵,到底在哪里呢?
忽然,她想到了,凭着多年前的记忆,她举步往那片竹林走去……
她抬手推开门,他的书房偏僻,白日里他也极少来,每每在她沉睡之后,他总会来此,那时他总说怕扰她休眠,她只当他温柔体贴,未曾多想。
萧霈云伸出手,从那竹桌竹椅上一一扫过,却未发现任何机关,除了这里,她再想不出霍家的阴宅会藏在哪里。
萧霈云不甘心,又细细摩挲过去,这次她摸得格外认真,一丝缝隙也不肯放过。竹椅的扶手下,粗粝的划痕咯着她的肌肤,萧霈云低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数条长痕纵横交错,有些像猫爪挠过,只消仔细一看便知,那是人手指的划痕,这么隐秘的位置,若不是她特意来寻,根本发现不了。
她细细抚摸着,每一条都似刻在她心上,眼泪模糊了视线,滴落在她如玉的肌肤上。原来那无数个夜晚,他也这般痛苦挣扎过么,他是不是也曾想过要放弃,可那时她日日伴他身侧,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萧霈云将此处寻了个遍,才终于在竹塌下的墙边寻到一个机关,她抬手轻旋,门口的石板轰然朝下开启,露出一条石阶甬道,萧霈云往里看了看,一眼看不到底,十分渗人,除出口处有些许光亮,底下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有多深,更不知道通往何处,欧太傅说是阴宅,兴许是修罗地狱吧!
萧霈云在竹柜中寻到一方烛台和一支火引,应是霍凌昭留下的,她引燃烛火,便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这甬道不长,只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瞧见一道石门,那石门是活的,她只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萧霈云朝里看去,最先入眼的是霍家的牌位,大大小小约有几十,每个灵位前都燃着一盏小小的灯,仿佛有许多眼睛正盯着她看……
萧霈云径直朝供桌上走去,上面摆了新鲜的糕果,显然时常有人前来,糕果前有一方石台,上面赫然摆着本明黄的手札,那颜色,是皇帝才能用的……
萧霈云颤巍巍伸出手,将那手札拿过,的确是父皇的笔迹……
东岐告捷,举国同庆,朕心甚慰,遂微服出宫,与民同庆,然夹道百姓山呼将军万岁,唯知将军勇武克敌,却不知……
这篇写到这里便断了,后面的内容尽数用墨迹划去,兴许父皇也觉得荒唐,萧霈云看着落款,是兴文初年的事,那划痕太过紊乱,不消看便知带了满腹情绪,嫉妒便是从那时起的吧!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字迹,再没有掩盖,可萧霈云越翻越心惊,霍渊被斩于回京途中,霍家满门被屠戮,霍家长子霍凌霄被刺死于羽林军刀下,父皇更知道当时出动的羽林军奸.污霍家妇女之事,可他不闻不问,不责不罚,就连霍夫人那屈辱的死法,也与欧太傅所说分毫不差,萧霈云踉跄几步,跌倒在地,竟全是真的,是萧家欠了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