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归雪+番外(60)
刺客牵着马, 在草丛泥地中走得四平八稳, 淡淡说道:“你坐在马背上, 又咬不着你,瞎操什么心。”
萧霈云翻了个白眼,道:“我是怕你被咬死了,我走不出去。”
“那就一起死在这好了, 黄泉路上还能搭个伴,也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你想的美,我要是出不去,他们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到我的。”
到时候就让他们把你的尸首挂在城楼上,晒成人干。
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萧霈云却是万万不敢说的,只得默默咽回肚子里。
两人不再交谈,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极空旷的平地。
天已全黑,黑衣刺客将萧霈云抱下,松了缰绳让马儿自行去吃草。他自己便在四周捡了些干柴干草,生起了火。
萧霈云站在旁边看他忙活,问道:“你不是要在这里过夜吧?”
“不然呢,这荒郊野岭的,还能寻个客栈给你住么,就算有,以你的胆量……”那刺客瞅她一眼,不屑地轻哼一声,伸手在她肩胛处一戳,解开了她的穴道。
他转过身,摘下头上的斗笠,在火堆旁盘腿一坐,从怀中摸出个油纸袋,自顾取了干粮来吃,萧霈云揉着麻木的肩膀,不情不愿地在他旁边坐下。
借着火光,萧霈云将他瞧了个清楚,只见他头发潦草的扎着,额前懒散地垂下两缕,一张圆脸上宽鼻阔口,并不英俊,但那双眼睛却精光闪烁,格外有神,两腮浓密的短髯更添了几分豪气,虽是盘腿坐着,却也看得出是个高大魁梧、紧实精壮的练家子。
“看够了么?”他淡淡问了一句。
萧霈云心中一紧,她这才想到,这刺客大喇喇地摘了斗笠露出脸,那些放了她的话兴许只是随便说说,其实压根就没想让她活着回去。
萧霈云强装镇定,将头撇向一边:“谁稀罕看你,你这相貌,看了也记不住。”
那刺客见她分明害怕,却还嘴硬,好笑道:“你尽管记住,出了京城,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那些官兵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再加上这深山老林做掩护,就是羽林军倾巢而出,也未必捉的到我。”说着伸手递过些干粮。
吹牛。
萧霈云暗暗腹诽,不过听他说得笃定,她也略略安心,她瞧了一眼那干巴巴的烧饼,蹙眉道:“我不吃这个。”
那刺客却未收回手,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林子里到处是野兽,万一遇到夜袭,你跑不动,我可不会管你。”
他顿了顿,又道:“或者,我可以抓条蛇喂你。”
萧霈云听得毛骨悚然,知道他不是吓唬她,这地方的山和她以往游玩的山不同,不知道藏着些什么野鬼猛兽。她接过干粮,往他身边挪了挪,比起那些饿急了的野兽,他这个刺客看起来安全多了。
毕竟命被人捏在手里,萧霈云寻思着说些什么好缓和下关系,便问道:“你为什么被羽林军追啊?”
“杀了人。”
萧霈云哑然,本来以为比起野兽,他至少还有人性,但一听他说杀了人,语气平淡的如同杀了只鸡一般,可见绝不是个生手,萧霈云心里一颤,又挪远了些。
看她挪来挪去,那刺客开口道:“怕了?”
萧霈云满心腹诽: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能不怕嘛,但眼下还是不要惹怒他为好。
她老实答道:“是有一点,不过我瞧着你还算面善,也不像穷凶极恶之辈,再说我们无冤无仇,想来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那人闻言哈哈大笑,说道:“你说我面善?”
他那满脸胡子凶相毕露,实在跟面善沾不上边,但萧霈云话已说出,只好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点头道:“虽然我是被你掳来的,但我明白你也是为了活命,这一路上也未曾虐待过我,还分了干粮给我吃,我觉得你还算是个好人。”
那人大笑道:“小娘子真会说笑,这般嘴甜,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官眷。”
萧霈云知道他在探她的底细,他先被羽林军追杀,羽林军又是皇帝执掌的禁军,莫不是与父皇有什么直接冲突,她只怕自己身份暴露,他反而不肯放过她。
她一时犹豫起来,那人将干树枝扔进火堆,火烧得更旺了。
火焰不停地高涨,不时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点点火星随火焰舞动,周围的景物都被火光映得扭曲起来。
那人追问道:“不肯说?”
萧霈云摇头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家住钟鼓巷二十八号,家里人都唤我阿云。”
钟鼓巷里住的皆是王公大臣,让他慢慢猜去吧。
“二十八号?”那人重复道,语气似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