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11)
朝堂上的事,她年少时懂得很浅薄,她只记得在储位之争这件大事上,祖父和郡王家是针锋相对的仇敌。
若说宁府抄家与赵氏毫无关联,她不能信。
感应寺是赵家家庙,既然赵家有本事将赵亭秀藏在此,那一定还有可能藏些别的东西。
她是在寺内藏经阁仔细检索了一番,才去捉拿赵亭秀的。
在寺中寻到什么,她都不会太稀奇,她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人。
若不是先在藏经阁内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又在山门与李衡正面向遇,她便不会旧病发作,心悸颤抖,继而扭伤了脚踝,失魂落魄的回到岛上,一颗心都空了。
还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李藏到底在哪,不会真的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吧?
她讨厌这个一犯旧病就难以控制欲望的自己,倘若有更好的方法来控制自己的病便好了,可阴者司中这般饮鸩止渴的,又岂是自己一人呢?
所以李藏到底他妈的在哪?!
“冰流,冰流!”司副在她脑门正中打了个响指,才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冰流吸了两口气,才淡淡道:“我确有私心,酿成大错,司副您罚我吧,给我多少任务都行。”
她现在也很需要忙起来,才不会睡不着。
第7章 至暗一屿
冰流离开秋意馆时,衣襟都被汗湿透了。
她一步一疼地向自己星云阁的住处走,已是黄昏时分,各阁的厨房都燃起了炊烟,珍馐菜肴的美味夹杂着凛冽的酒香,预示着国朝最黑暗一屿的暗夜即将到来。
走过一排底下暗探起居的庑房,一枚小巧的骰子自窗格中挟劲风而来,冰流眼疾手快地接住,向里一望。
里面烟雾缭绕的,也不知他们在吞吐些什么,每个人都很亢奋,围着两三张桌子大声呼喝,铜钱哗啦啦的响着,这丢出来的骰子必定与里面的赌局有关。
这些半大的孩子,被收入阴者司中,每日有八个时辰要花在训练学习上,疲惫之余,已经学会了用赌博酗酒来麻痹自己剩下的四个时辰。
司副方才最后和她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这阴者司中,没有一个人不是被命运踩在泥泞里过的,否则谁愿活在杀戮与黑暗中?我们这样的人,为了活着,谁不狠、不恶、不怀有私心?”
是啊,那些不够狠、不够恶、不够自私的人,早就都不在这岛上活着了。
很快,小赌徒便发觉骰子不知不觉间遗失了一个,两方很快打做一团,用的都是白日里学到的杀人招数。
冰流无心管辖,便继续向前。
途经一处竹林,那竹叶沙沙作响,掩盖着内里异样的气息。
“讨厌!天还没大黑就拉着人家要做那事,真急色!”
“少说废话,快点办事,蹲下蹲下,一会儿有人来了。”
只不过路过时匆匆听见两句,便已经是如此就劲爆的信息了。
冰流却眼珠都未转过,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样的事,阴者司每晚都会发生数十桩吧?她没停留,没瞧见那两人是谁,明日太阳升起,大家还是点头之交的同僚,若她不小心撞个正着,不过是那二人闹了个没脸,也不会有其他后果,没什么意思。
赵亭秀若来到洛神屿上,恐怕会有宾至如归之感呢。
冰流想到此处,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戚婆婆给她看脚踝伤处时,她还在想司副同她说的话。
“阴者司从没讲过忠君爱国,也没教过谁要兢兢业业忠于职守。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凭自己的好恶行事,可前同时别忘了将任务完成好。”
“你是司首亲自带回来的人,单这一点已经可以证明司首相信你的能力,更何况近两年你在司中已是拔尖的人才,若你学会平衡,前途无限。”
“去罢,先去把这一身伤治好,然后再来找我领任务。”
“疼吗?”
她只觉得伤处一阵抽痛,终于回过神来,微微皱了皱眉,对戚婆婆道:“还好。”
戚婆婆的侧脸在明亮的烛光中布满了沟壑阴影,她转头对冰流一笑,“要强的丫头。”
戚婆婆是星云阁中的镇阁之宝,没人知道她今年七十岁还是八十岁,只知道她出自江湖上的医药世家,自很年轻时起,就作为一名剑客离家浪游,中年时因被仇家追杀加入了阴者司。
从前戚婆婆腿脚尚且灵便时,被分入星云阁的新晋密使或多或少都受她教导过些剑术,冰流也是。
现在她尚能帮助阁中子弟治疗内外伤,其他三阁中有传,说只要是能留有一口气回到阴者司见到戚婆婆的人,就能活下去。
如今让戚婆婆帮她红肿的脚腕敷药,实在是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