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146)
这样,赵辅国还是派府兵进宫,他才能进宫。
冰流也明白,现在看来,皇帝自私而多疑且愚蠢,赵氏兄弟喜好弄权倾轧,但他们其实与珹王妃的死都无关,在宁府通敌案上至多也只是推波助澜。
可就算没有这些包袱,将自己的人生拱手交给别人摆布,又如何不值得叹息。
不过冰流十分确定,李衡不会安于此状,他的人生未成终局,他会有自己的打算。
她无安慰,扯了扯他的衣袖,艰难发声:“戚婆婆在哪?”
李衡道:“昨日薛云直被召入宫,大理寺负责逐个审问寿昌宫的宫人,还需要时间。”
他答非所问,但是意思也明显,当日在寿昌殿的人,王虎死了,冰流受伤,太皇太后自是不必说,下面的宫人恐怕也要有些时间才开口,现在没人证明戚婆婆是什么立场、具体做了什么,她只是奉命入宫帮助皇帝甄别并抓捕李藏,既然没有罪证,那她现在一定还在进行着自己的任务。
纵然现在皇帝与李衡暂时能够沟通,却依旧对他怀着极深的忌惮,怎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于是冰流又问:“淮光呢?”
李衡答道:“我入宫时迎面遇到她,我让她速回榴园,但后来她似乎直接被阴者司的人带走了。”
阴者司
两件事情皆与阴者司有关联,想来司首不可能不出手了。他必得先了解当日具体情况,才好向皇帝解释。
冰流不十分担心淮光,她心智不坚,大不了她就将一切都说出来,免受皮肉折磨。
但是现在,她只关心这一件事,“戚婆婆现在在哪里?”
李衡沉默了片刻,再次答非所问:“昨夜我劝了五皇叔,在将他作为礼物交给北瓯之前,应当先将他所知道的关于北瓯的事情都榨出来,所以 他一时半刻应当死不了。”
一时半刻死不了,只是会被折磨得十分痛苦罢了。
“薛兄在暗中摸索地点,影卫也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我们定可即刻救人。”
冰流点点头,在找到地点之前,说什么都没用。
她服下了镇痛安眠的汤药,昏昏沉沉地,不记得什么时候李衡离开,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
晨光熹微之时,她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疼痛也在逐渐将她唤醒。
“那是阴者司的地界,人应该还在。我们若要硬闯,恐怕要衡量一下需要多少人力。”
“世子何不请赵大人帮忙说服陛下放弃?”
“赵大人对结盟之事态度默许,否则皇叔他也不会做了这么久。别事事都想着依仗他,否则我们今后路就会更难走。”
“可是,既如此说,那影卫真强行把人救出来,陛下那边,又该怎么说?”
她合衣起身,艰难地推门出去,看到了李衡,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是因救我而被困,现在也就只有我能去救他。”
李衡只是拧着眉头问道:“可你的伤 ”
“我心中有数。”
李衡仍旧道:“不行。”
她又道:“皇帝已经知道珹王妃是阴者司的人假扮,那么阴者司的人去救阴者司的人,总与王府无关紧要了吧?”
她想得也很清楚,与其给珹王府找麻烦,不如给司首找麻烦。
她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周身都在因强忍着疼痛而紧绷着,更显得单薄而倔强。
“放心,这点伤对阴者司中的人来说,都是常事。”她好像是想劝慰,可旋即又语带威胁,“你若阻我,也没用。我知道那地方在哪。”
李衡只是压低了头,深色凝重着,不说话。
雍叔上前一步,他斟酌了一下,如今已经不再唤她世子妃了,“宁姑娘,在下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 你说你能救人,可上次你与那戚婆婆交手的结果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次不同。”
“有何不同?才过去两天 ”
“够了。”李衡沉声制止雍叔再问下去。
他甚至有些迁怒雍叔,难道一定要问到底,让他亲耳听到,他的妻子要拼命去救另一个男人?
此时他们都望着他,他又沉默了片刻,终究问道:“要准备什么东西?”
傍晚,老妇人自浓重血腥味的工作中抬起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
没办法,时间紧,任务急,身为已经为阴者司效力数十年的老人,这点困难戚婆婆会尽力克服。
有人被铁链缠在刑架上,这几日过得远比自己辛苦,想到这,戚婆婆便眯起了眼睛,一股成就感涌上心头。
李藏这孩子,无论在岛上还是外面,向来与她没什么交际。司首会将出岛帮助禁军缉拿李藏的任务交到她这个老婆子手上,她也意外了片刻,但也没得说,任务在身,即刻出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