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77)
不仅闲,还太心软,这种不打个招呼就霸占他藏身之处的女人,下次绝对要丢出去。
“咳咳 ”
一剂特制猛汤下去,冰流先被唤醒了味觉,难喝,太难喝了。
她被扣着下颌灌了这怪味汤,随后便干咳得眼睛都发红。
终于在泪眼朦胧中看清了做恶的那人,她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只是还有些头疼。
“你这阵又去哪了?”
“北瓯。”
“有任务?”
“私事。”李藏有一搭无一搭的应着,一面在屋里转着圈搜寻,最终搜寻无果,便望着冰流咋舌,为难道,“你能不能先穿件衣服?”
冰流先是反应了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天气渐热,她躲在这里,又不见人,穿那么齐整做什么?
她不配合,李藏却还在四处搜寻,终于在被中抽出了早已发皱的黑衣,胡乱给她套上。
冰流任他摆布,却忍不住问道:“到底要干什么?”
“有一个人,自北瓯千里迢迢而来,要见你。”
她终于扬起了眼睛,疑惑至极。
傍晚时分,她见到了那个人,虽早有预备,但意外之情依旧到了难以表的地步,
“已经六年未见,不知宁大小姐是否还能记得我。”
那个人摘下了斗篷上的连帽,在夕阳下显露出容貌。
老者的头发接近银白,四方板正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沧桑痕迹,正中还有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刀疤。
冰流起初还在迟疑,直到见到那道疤,如晴天霹雳般,她先前暂失的神智一瞬间都被拽了回来。
“您是 秦参将,秦毅爷爷?”
无论按辈分还是按年纪,冰流确实是应该这样唤这位祖父昔日的亲信一声的。
更何况,她进入阴者司前的身手,多半都是这位参将所教。
老将不会轻易落泪,只是胡须在轻微发颤。
“在此残生了结之前,竟还能见到一位故人,听到她叫出我真正的名字,老夫此行,也算是无憾了。”
“我也不曾想过,还有可能见到您。”冰流上下打量老者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以为您已经 ”
秦毅终于叹气道:“哎 当年抄家时,我们总以为他们做事尚有顾忌,却不想我们这些拱卫大将军的部下,是最先一批被肆无忌惮砍杀的。我当时肋下被捅了个对穿,连脸上也被划了一刀,被扔到了死人堆里,待醒过来时,不仅自己苟延残喘,外面也是大势已去了。”
李藏倚在门外,心道这老家伙费了多大劲才回来,能不能别唠唠叨叨的讲些没用的,快说正经事?
“那年恰逢灾年,金陵城涌入了不少流民,我便混在流民之中,带着伤,蒙着脸,风餐露宿地挨了三个月,听到了大将军判了斩首的消息,少将军、老夫人、夫人也接连在狱中自尽了 我心灰意冷,为他们烧过最后一抔纸钱,便打算逃离金陵,离开南晋,去北方谋生。临行之前,我听到了消息,说宁家的两位小姐都被送入了教坊司 ”
冰流垂眸,她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年最凄惨的境地,却还从未听旁人讲述过。
不过六年,此时听来,恍若隔世,却依旧剜心般的痛。
“那时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一个逃犯,凭我自己,实在是无力再救你们了。”秦参将苦笑了两声,“但幸好,我识得一人,思来想去,整个南晋,那时也只有他能救人了。”
冰流眨了眨眼睛,渐渐明白过来,讶异之间问道:“那人莫非是阴者司的司首么?”
秦毅点头,“没错,我们年少之时曾拜同一位师傅学习布阵之法,也算是有一些交情。”
“难怪 ”她的眼珠左右晃了晃,吃惊之余,她终于想通,为什么当年的自己身无长处、脾气还大,司首还愿意得罪教坊司,将她带回阴者司。
“我知道,阴者司那去处也不是什么福地,是以这些年来独自漂泊着,心头总是挂念。今次能有机会,我便赶着回来,想要看看你们 ”
阴者司是何样的地方,冰流再清楚不过,尤其是最近,已经逼得她消极怠工,躲在这低等妓院中醉生梦死。
但她自然不会将眼前的苦恼说给秦参将听。
“我一切都好,阿滢亦是,爷爷不要再为我们挂心。倒是您,当年的事已经无人再提,您年纪大了,可以考虑回来定居,我可以安养您 ”
秦毅浑浊的眼珠中透出一丝冷意,他淡淡道:“老夫早已习惯了在江湖中漂泊的日子。这里没有我的亲人,若非为你,我此生都不会再踏足南晋故土半步。如今人已经看到了,老夫也该走了。”
正因为曾经深情,如今才得此绝情。冰流何尝不懂,也不会强留他在南晋,只是又轻声道:“您若得空,尚有一处堪去,那里的竹林外排布着您熟悉的阵法,里面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