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85)
而柳丝韧,因已是待嫁之身,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午,会有宫中派来的嬷嬷教习她礼仪规矩,待到下午,她会专心在屋中同绣娘乳母学习女红。十日前的子时,她在柳府内放出一只信鸽,不知是向北瓯透露了什么消息。
这都是枢密阁派人日夜蹲守得到的信息,冰流尤觉不足,又寻了太仆寺丞柳临中的府邸外一高处,花了一整日监视府内外的日常情况,并未发现什么特别。
冰流需要思索,要在何地杀她。
距离清明还有半个月,柳府的小厮已经采购好了祭奠所用。柳丝韧现在每日不出门,但她那日一定会出门,去祭拜她的亡母。
让她出门遭逢一次致命的意外,比如马车失控、香烛倾倒以致火灾,这都是阴者司杀人用老了的方法了,不仅简单,还可掩人耳目,半点不会让这桩意外与她的未婚夫扯上关系。
但仔细想想还是不行,清明离婚期已经太近了,司首叮嘱此事务必趁早,她不能拖那么久。
那便只能在柳府动手了。
那么,她又要盘算,让柳丝韧怎么死。
睡梦中猝死是个不错的死法,阴者司中有大把无色无味的毒,可以伪造出各种致人猝死的病症,哪怕仵作去验也是没破绽的。
冰流想着,若是可以想办法,让哪个本该进入柳府的人无意中携带了那毒,在无意中让柳丝韧服下就好了。
然而这法子过于不着边际,若想假借人手,她没法保证有什么吃食进了柳府就定会再进了柳丝韧的口中,让整个柳府中的人都暴死,也是不行。
算到底,她也只能亲自出马。
事不宜迟,她去造物处药坊拿药,挑挑拣拣,还是觉得这种能使人立刻心脏衰竭的折心丹最为适合。
登记后,正准备离开,冰流忽被一人连名带姓的叫住。
“宁冰流!”
她回头,竟见到了邢梓双。
“你 ”
“我现在叫璃露。”邢梓双道,“之前在宜春院里那起婆子给我取的花名,听着不错,现在就用上了。”
冰流见她精神矍铄,便知她很能适应岛上新人的生活,于是只是点点头。
璃露又道:“之前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仔细看过了,我怀疑我父亲忽然疯癫,是遭人下药!阴者司那么强大,如果真有这种药,那这里的药坊应该会有吧?”
冰流摇头,“你没有任务在身,药坊是不会理会你的。”
璃露略显失望,又问道:“这样啊 那你能帮我么?”
冰流沉吟了片刻,“我现在忙着去做事,无暇顾及你,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随后便大步流星离开了药坊,虽然对邢家的遭遇怀有探查之心,但现在她必须为夜探柳府做准备。
柳府占地不大,前面是厅堂和外书房,后面主人卧房在东院,小姐卧房在西院。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胡乱养了些花草植物。
柳丝韧居住的西院除却她居住的正屋,另有一间东厢房作书屋,西厢堆放些箱奁。
每晚柳丝韧饭后或早睡,或在书房待着,服侍她的婢子都不上夜,晚饭后就会回到下人房中自理时光。
柳府的地形、柳府的作息,冰流已经了然于心,收拾好东西,换上比浓墨更黑的黑衣,她即刻出发。
想来也是好笑,她之前那么强烈的抵抗,就是因为觉得阴者司让她这次出马,是在算计她会为了李衡的事多尽一份心、一份力。可如今她真的出马了,到底还是会费那么多的心神。
隔日亥末,冰流确认柳府外围一切如常,便蒙了面,施展轻功,先踏上柳府外一颗柳树,随后借力登上了柳丝韧所在的西院那间西厢房的房顶。
为隐蔽身形,她整个人趴在了层叠的瓦片上。
先确认一下,身下的西厢房中确实只有堆放的物什,没有人。
东厢的书房,灯火已熄,门紧紧闭着,俨然无人在内。
冰流依旧趴在瓦片上,不禁托腮片刻,凭她多年为阴者司效力的经验,这间书房里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只不过今夜,她的任务不在于此。
过了今夜,这间书房的主人会暴毙而亡,至于内里的秘密会散播开来还是继续深埋,都与她无关。
西院正屋有一匾额,上书“静室”。一个姑娘家的闺房挂这样一个名字,也是奇怪。
冰流跃下屋顶,立即靠着墙根隐匿身形,不发出一点响动。
静室中有灯火光亮透过梅花窗映在她的侧脸上,只有这处还亮着灯,冥冥之中,仿佛在诱着她进去,杀人。
她眼中的红色火光闪了闪,早完事早回去的信念驱动着她,推开了静室的门。
室内金兽香炉香烟袅袅,桌上瓷瓶中新折的玉兰正在夜色烛光中绽放,就在那花瓶前,立着一个韶华清姿的官宦小姐,谁能想到,此时此刻,她在专程等候着,等候一个来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