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89)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么?”
“不、不太能 ”
“我已经认下外人闯入的罪责,你管我做什么?”
守门者终于被突破,冰流推门而入,与坐起身来的李衡打了照面。
“醒了?醒了也要躺着。”她端着一些冒热气的药汁,来到了他的身边,神色很是凶狠。
褪去了华袍的李衡仿佛也褪去了信心,含糊道:“我 ”
冰流道:“你这就是在找死,知道吗?莫说那礁石能将你和船一起撞个粉碎,你知不知道你被冲上岸后,若不是我能赶到,他们打算直接将你丢回海里喂鱼?”
李衡恹恹地听她说完,擅自又想起从前。
“我不是为了找死。我只是从没想到,原来阴者司竟是设置在海上孤岛,否则我会准备好最坚固的船的。”他抛却了所有意气,如同丧家之犬,做着无用的解释。
冰流叹气道:“你就这么想来阴者司?”
李衡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不是这么想来这,是这么想让你离开这里。”
冰流忧愁地望着他,很久,才幽声道:“能不能别再管我的事了?你每次出现,只会让我担上更多的麻烦。”
其实她想说的是,如今的我只会让你受伤。
“他们怪罪到你头上?没关系,我去见你的上司,我有办法说服他,相信我。”他将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微微抿唇,坚定相望。
时间仿佛一瞬被拉回那年,金色落叶在皇家猎场的半空中打旋。
她终究是对他心软的。
“可以告诉我吗?”
冰流也察觉到,自从他掌控柳府,他是有规划的,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为了一个最终目的,这个目的,绝不会仅仅是让她离开阴者司那么简单。
“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吗?”
李衡那晚本就迫不及待与她说的,此时她终于肯问,他焉有不说之理。
“我想重查七年前发生的事,我母妃的死,还有连带你家的败落,都不寻常。这些年来,你也从未放下过当年,对吗?”
她闻,双目微微睁大,随后整个人都释然开来,原来这世上终究不只有她一人还在受回忆所困。她有了似乎是寻到了某种同盟的感受,却也只是轻声道:“时移世易,已经太难查了。”
李衡道:“而且自从父王被软禁,我在双阙山守陵,皇叔便再不让我入宫见皇 母,也不许我探视父王。皇叔要指婚与我时,起初我很慌,可后来我却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重新启动影卫,收服柳家,相当于我已经做了些准备。丝韧她如今已属影卫,柳氏世子妃的角色,需要一位身手顶尖,熟悉七年前往事,我信任,也信任我的女子来扮演,我自然希望那个人是你。”
冰流垂眸,不曾应许也不曾回绝,只是道:“你异想天开,阴者司是不会同意的。”
“你放心,阴者司不允,我不强迫你去做。”李衡见她不语,知她心中定是纠结万分,他又道,“我知道,过去很久,我没资格再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只要你帮我看见一个真相,之后如何,是之后的事情。”
每个午夜时分的梦魇都仿佛是在咆哮着向她索要真相。她当然想要真相了,不仅心中是这样想的,这些年来她也一次次地口头上这样说着。
可是除了在感应寺取得那本日志,她又为之努力过什么?
还是怕的吧?她会怕,以她之能力,穷尽一生,终究不能靠近真相,或者那个真相,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如今李衡给了她一个携手的机会,她若再放弃。此生也就可以这般浑浑噩噩继续下去了。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道:“司首如今不在司中,待他回来定会立刻找你相谈,你要按时服药,快些恢复。我不能再留,先走了。”
“冰流。”他第一次如常地呼唤这个名字,“我被冲上岸时,出主意说直接把我丢回去的,是不是你那个总蒙着一只眼睛的同僚?他方才还来过吧?”
冰流身形一僵,“我不知道。”
“之前我让小庄追踪你时,小庄曾经跟踪他到北瓯,看到他与北瓯极尊贵的人物在京城相见,谈笑间很是熟络。”
李衡微笑道:“我无意管辖你现在的交际,但他应该是一个值得远离的人物。”
冰流听完他的话,不发一,离了这间房,出去快步拐过墙角,便将方才偷听了一阵现下想溜的李藏抓个正着。
李藏也是这几日闲的。
自从冰流被司首唤走后,红香院不得住了,他只能将屋中所有要紧事物即刻销毁,回了阴者司。
这三四日,他很清闲,只是奉命在佛音古塔上试炼了两个新人,结果一个与他打斗时太过紧张,自己滚下楼梯断了腿,一个连洛神山都没爬上去就被毒蛇追着滚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