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97)
她粲然一笑,明媚胜过星子,“多谢你宽慰,但我是我自己,不需要和宁姑娘比呢。”
第52章 蓬门开
李衡回到山上四日后,是四月初一。
今日的双阙山,天朗气清,连山道似乎都比昨日清净些。
原来今日是个要紧的日子,世子的未婚妻柳小姐受邀亲自来到山园,参观世子亲自营造的这一方隐逸天地。
这也不过是个多此一举的名义,他们只为试验,试验短短几日之内,冰流能否成功冒用柳丝韧的身份。
休息了几天,李衡已是恢复了往日的气力精神,此时正亲自站在门前恭候这位重要的客人。
轿帘掀起,先是穿着嫩绿半臂,侍女打扮的淮光走了出来。
冰流随后走出,她扬起玉色罗衫的袖口,遮了遮灼人的日光。
耳著明月珰,腰系同心结,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装束了。但幸好,她还有身为阴司使的素养在,步行举止,没有半点不惯与局促。
冰流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但上次来得匆忙,离开去柳府时也是暗夜行事,她从未仔细看过这园子,于是此时也肯用心观摩山道两侧的古柏葱郁,石阶之上的青苔隐隐。
李衡浅笑着,并未做何礼数,只是直接牵过她的手。
这是一次不必要的试验,重要的是,他想要告诉她,这里是一片全然由他执掌的安全领域。
淮光在两步后跟随着前行。
“记得先时父王酷爱营造,公务之余潜心研究,数年间与家人亲力亲为也造了几个园子,连皇祖父游过都赞之是匠心独运,移步易景。可惜家中出了事,不过几年时间,几个园子也尽皆荒废颓败了,如今我也只留着这一处。”
李衡先她半步走着,一面引领她拾阶而上,一面云淡风轻的介绍。
冰流抬眼,便望见一圈篱笆绕着青白矮墙,不远处一高耸的小楼探出墙来,内里隐有流水之声,想来还必有曲径亭台,茂盛修竹,兰草被植,否则也不算一处绝佳的清幽园林了。
只是门上的牌匾空空荡荡,没半个大字。
“一夕之间,母妃薨了,父王疯了,后来宁家也倒了,连你也走了。那时我年少莽撞,突遭变故,自是想不通,也茫然无措,最难熬的那阵,我便时常上山,来这里一坐便是一日,想要想明白,母妃究竟为何而亡,父王为何会疯,凭什么我要来承受这一切?”
他是天之骄子,云端坠落,莫不是如此。冰流垂眸瞥见李衡的衣摆在随他步调摆动,终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在这山园里坐了许久,未曾想通,倒是也学着父王,亲力将这园子彻头彻尾的整修了一番。幸而如今,你又回到我身边。”
李衡的回望满含深情,她却躲闪。
“此园没有名字?”她问道。
“没有,向来没取。”李衡也抬头望向那牌匾,若有所思,“但是今日,我忽然想到个名字,不如叫榴园如何?”
冰流不置可否地笑笑,“还是和榴花斋撞了字。”
李衡亦笑:“凡名士造园总想取个有意义的名字,我只是觉得这个字寓意好罢了。”
冰流仰头望了望这晴空白云,塔顶的琉璃瓦片正反射这斑斓的光。
“你的园子,自然是你做主的。”
李衡追随着她的目光,抬手指示道:“榴花斋你已经去过了,再去东边看看吧。”
李藏带着她们走过穿花廊,向着塔的方向走去。
“当初父王建这座塔是为母妃礼佛所用,如今我只用这片区域安放自珹王府中取出来的旧物,譬如父王收藏的字画,母妃誊写的经书,旧年的日常用具,还有 ”
冰流绕过廊柱,不期眼前骤然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粉白,一颗树干已经有一人抱粗细的海棠树正在春日里绽放出它最好的时光。
“哇 ”纵是阴司使淮光,见到这景象也忍不住感叹出声。
“王府中如今少有生气,连花草都败了许多,这棵树若留在原处,恐怕也会死,于是我便命人将之移植了过来。”他抬头一同仰望着花树,仿佛望见了自己年少时光的一隅,目光所及,都是温柔情怀。
“李衡。”
冰流轻声唤他。
淮光还道二人要开始互诉衷肠,浑身不得劲起来,尴尬地扶额道:“咳咳,我去榴花斋歇会儿,你们继续。”
李衡转过身来,随性晃着脚尖,淡然道:“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
他在隐隐地祈求她不要再说出来,可冰流还是要说:“待一切事了后,可以忘记我吗?”
“这样下去,你会伤到自己的。”
“我只是担心你。”
原来平日寡的人,有时也会那么聒噪。
“多谢你关心,但是,不需要。”他显然是生了气,客气又疏远地道谢,随后便一个人踱步去了树的背面,她瞧不见的地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