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99)
“公子!公子!”
“谁看到公子在哪了?”
“公子的房间里齐齐整整的,他肯定没在里面!公子昨夜归家了吗?”
“回了,公子昨夜应酬,很晚才回来的。”
“公子到底在哪?”
“只有那处了 ”
几个侍从,或端着水或举着茶杯,一路从薛公子的卧室踱步到了书房,又自书房后的小门快步走过了长长的甬道,道路尽头是一处隐秘的小木门,上面有一个朱笔写就大大的“禁”字。这地窖一般的去处,平日里除了公子准许,谁也不能进。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了,他们推门而入,四处寻找公子的身影。
墙上挂着星象图、航海图与天下山河图,桌上芜杂地堆放着各种木工与营造图纸,上面压着长尺、笔墨、锤子,墙角处还放着一些奇奇怪怪,正常人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玩意。
薛云直就躺在那堆破烂玩意中,睡得安详。
“公子,快醒醒啊!”
“今日 我休沐 吵什么 ”
薛云直摆摆手,根本起不来,他昨夜饮酒过量,这么呼唤是不起作用的。
于是侍从凑近了他的耳畔,沉声道:“公子,您等了七年的人,终于来找您了。”
薛云直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掸了掸衣襟便出门见客了。
他快步来到前厅,果真见到了心中念着的那个人,于是惊喜之下赶忙上前打招呼:“世子殿下,你我许久不见,实在四有失远迎!”
只是他衣衫皱着,人醒了,舌头还没醒,身上还飘出来一股味。
李衡与冰流,以至站立在后侧的小庄、与小庄同做影卫打扮的丝韧、淮光,纷纷皱眉。
薛元直边打哈欠边伸懒腰,又用自己的手掌给自己脸上来了几下子,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这、这大清早的,这几位又是 ”
李衡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薛云直拊掌而笑,“噢,我听说了!好像是杨小姐是吧?恭喜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冰流冷冷道:“我姓柳。”
“ ”
李衡无奈,只得强行继续,向冰流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薛云直,他父亲是显国公,母亲是睿真郡主,于是他与我也算远房表亲。”
薛云直不好意思地挠头,眯着一只眼问道:“咳咳,世子殿下,你终于来寻我,应该是为了那件事对吧?”
李衡道:“不,七年未见,我只是来寻你吃顿早饭的。”
“啊 啊?!”
薛云直的脑子尚且转不过弯来,李衡已经自己向内走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你那破烂工坊吧。”
从前冰流也是听说过薛云直的,只是未曾见过。
这位贵公子自孩童时代起,便是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念头。还不会讲话时,他就爱看自家屋檐下雕梁画栋的榫卯拼接;三岁,他命下人将自家后门上那把大铁锁拆下来给自己研究;六岁,独自上山寻找传闻中的山精鬼怪;八岁,帮宫女调查皇宫中的闹鬼事件;十二岁,立志航海,开始研究造船术;十六岁,离家出走去海边的路上被显国公捉了回来,一痛暴揍。
自那以后,显国公不能眼见自己的独子玩物丧志,不务正道,于是凭关系、走后门,为他在大理寺的官署谋了个挂名闲职。
谁能想到,这败家子被摆到了个正确的位置,竟也发光发热起来。
薛云直心思奇巧,每有案情,他总能在旁人想不到的地方发现新的思路,他遍阅杂书,他还掌握了许多同僚不知道的验证方法,案子越是离奇,他越有兴趣,越能凭灵感解开谜底。
所以到了十年后的今日,他已经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虽是如此,他的大半心思,还是都放在了解决自己工作之外的好奇心上。
天承九年,珹王杀妻案案发时,薛云直凭直觉便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可当时他在大理寺中人微轻,这样重大的案子,他根本就插不上手,于是他便找到了李衡。
薛云直极力劝说李衡,珹王案不是那么简单,应当由他继续查下去。然而当时的李衡只能一口回绝了他。
既然这案子背后深如暗潭,他一个失势的皇孙,便不能保证将此事委托给薛云直,不会令他也坠落深潭。
薛云直失落万分,当时便与李衡留下承诺:只要你想查,随时来找我。
于是今日,李衡来了。
“这里面有点乱,大家随意啊。”
薛云直打开了这半地下的工坊中每一扇窗,才使得室内明亮了一些。
冰流看着周遭,微微皱眉,这哪是有点乱,他们都几乎没地方落脚了。
最终,薛云直在长桌边上走了两个来回,终于挑选出了一角。这里堆着的卷册都是他已经看过的杂书,干脆都推到了地上,他请五人在这一角落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