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194)
闻岐策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淡了,化作了云烟,清隽孤寂。
他垂眸捏着指中的菩提珠,似感叹:“原来在桃桃的心中,孤是这般的人啊。”
不止,还冷血如蛇。
江桃里颤着眼睫,头不敢抬,道:“殿下风光霁月,是清风朗月之人,是我自愿为殿下做任何的事。”
到了此时,似鼓起勇气抬首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微红。
她忽然跪地一拜:“是我对不起殿下,我本乃府中庶女,长姐失踪,父亲贪图权贵便差使我替姐嫁入太子府,因爱慕殿下,但却日夜受折磨,今日殿下坦诚相待,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扶了起来。
温凉的指腹刮过江桃里脸上的那一滴眼泪。
他似喟叹:“孤早已知晓了,如此算是两清了,孤不要你做任何的事,只好生待在府中陪着孤就可以了。”
他早就知晓了。
江桃里脑中紧绷的弦断了,面上却又娇又怯地红着眼眶,摆出一副惊慌失措,感恩厚待的模样。
闻岐策指尖下滑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仔细地落在她的面上。
他的眼中带笑,眸中无情:“瞧,孤的桃桃哭的似泪人儿一样,好生可怜。”
江桃里顺着他的话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粉桃腮,秋水盈杏眸,风来珠翠香,美得不可方物。
他的目光有瞬间的迷离,将美态看进了眼底,心里,又倏的将那副美得过甚的脸弃在心中,只让它浮甸在表面。
“回去吧。”他怜爱地开口,俯身擦拭她脸上的泪珠,指尖冰冰凉凉的。
江桃里不敢露出如释重负,含羞姿态做足了,才脚下虚空地往着院子行去。
庭院深深,他素白立柔光下,沉沉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
良久,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回眸,侧首。
来人一身玄衣,乌发金冠,身形颀长,与他如出一辙的面容。
一个是浮于表面的冷漠,一个是刻入骨的冷血。
“我都将人还给你了,怎的还是一副云愁雾惨的丧相?”闻岐策莞尔地道。
闻齐妟扯了嘴角,言语并不客气:“你倒是一贯会讲话,瞧你讲的是人话吗?形如狗屁。”
来晚了一步,并未听见前面他们说了什么,但后面的话却是听见了。
“我说了什么?”他眨了眨眼,浮起浅显的迷茫:“可方才她也并未反驳,为我做了香囊,亲自喂我喝药,含羞啼眉皆是因为我。”
他将目光放远,隐约带了笑似疑惑:“阿妟,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我们都生得一样,喜欢我,也是喜欢你,只是可惜的是,日后你取下面具同她欢爱,她或许想的都不会是你……”
耳畔带了一阵风,肃杀掠过,这才止了他源源不断的话。
闻岐策薄眼皮下的眼眸微转,乜斜了对面的人。
见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臂上的袖箭,对准了他的脸,亦是一样带着笑,隐约窥见恶意。
“我最后说一遍,谁碰她,我咬死谁。”话音落下三箭齐发,擦身而过。
风过庭院的树叶蟋蟋作响,鹿皮皂靴不知何时已经渐行渐远,行至不见,但那股寒意依旧还在。
“越发没大没小了。”闻岐策收回视线,敛眉展笑,轻声细语如呢喃。
他执着素白干净的手帕按住了脖颈,隐约透着一丝血迹出来。
怎么从阿妟手中抢人,还不自伤?
闻岐策弯眼含笑,心中自有几分思量。
耳畔的风急促地刮过,耳坠子摇曳不止,不停的打在耳侧。
江桃里素雪般白的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去,脚下似生了风。
园中的玉竹和惊斐正晒着干花瓣,准备过几日调制新的丹蔻汁,甫一见主子张皇失措,似见了什么紧要事般从外面跑回来。
江桃里脚下的路程一向缓慢,远瞧去三分娇软怜人,像今日这样脚下踉跄地回来,倒是头一回儿。
两人相视一看,皆放下手中的事,走上前去。
回屋子后,江桃里坐在矮案上手脚发凉。
替嫁之前她虽知晓或许有阴谋,或是旁的牵连,却从来没有想过是两个太子。
那牵她在众人面前拜堂的是谁,回门那日在外贴心等她的是谁,还有绿墙爬满的院子里,与她多次耳鬓厮磨的人又是谁?
还有太子说的一个字她都不信。
他与齐妟无二,两人换着身份就为了逗玩儿她。
明知晓她忧思身份,不得已委身于齐妟的身下,他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仅仅用一句怜惜、不忍来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