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258)
冬季又寒冷,特别是临靠江河的地方,江面结的冰都可以如履平地,所以便更加冷了。
因为身子被折腾一宿还未恢复,江桃里每次吃完药后便格外的困,躺下便是一整日,直到携裹风霜寒意而归的闻齐妟回来。
“身上还疼吗?”他坐在床边,伸手抚过她光滑的脸,轻声问着。
江桃里半睁着杏花雨霖眼,困意绵绵地开口道:“我要出去。”
整日酥软地躺在床上提不起一点力气,很难使人不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药。
“出去?”他蹙眉呢喃,倏的眼神一变,猛地伸手掐住江桃里的下颌,眼底猩红渐浓,“来,告诉我,你还想跑到什么地方去?我先去将那里夷为平地。”
江桃里被捏疼了,挣扎间指甲从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清醒过来,看着神情痛苦的人,眼中情绪微动,想要伸手宽慰她,可想起她三番五次都要逃离自己的身边,硬着心肠转身离去。
房中的门被加了数道锁,数百名士兵严阵以待地守在门口,连一只苍蝇飞过都会被无情斩杀。
原本还会时常宿在营帐中的少将军,现在还不待解散便眼中浮起急躁,三下五除散了论事,马不停蹄地赶往回去。
少将军这样反常的行为,很快就引起了徐真的留意。
经由仔细打听才知道,原来那日少将军从外面带回来了个女人,将人关在府中重兵把守着。
得知这一消息,他眉心一跳,不由得想起了那日自己做的事。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竟还是回来了。
徐真思忖片刻,还是打算主动寻至请罪,但是还未来及前去前线战事急报,只好暂且先披甲上阵。
卫宣王亲自率八万来兵,前几日还在佛驼关折了数千名将士,而扶风府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总共加起来也不过才两万兵。
两万对比八万来兵,无异于螳臂当车,很快扶风府就被团围住,而送出去的信就如同洒出去的水,干后便了无痕迹。
周帝病重卧床,而太子监国,只要太子不松口那么就无兵前来。
徐真一身戾气地拍案怒骂。
闻齐妟坐在舆图前,冷冷地掀开眼皮看了看他,指了几处地方令人分别带头前往,神情冷漠,丝毫不受影响。
“少将军,太子这般行事,分明就是逼我们反。”待到人走后,徐真是在忍不住了开口说着。
闻齐妟坐在椅子上,营帐的灯光昏暗,他似披着一层冰霜。
这也并非是第一次了,当年在长平时闻岐策就劫过,不出意外他送出去的那些书信,全都被按压下了。
反自然是能反,只是他从来都无心掌管天下,而且盛京中尚且还有母后和阿姐。
两人自幼时便在暗中残杀,但从未放在明面上,为的就是不让她们担忧。
长平一战,他能以千抵万,现在的局面比之之前不知好上多少。
但是江桃里尚且还在扶风府。
想起江桃里曾经为了闻岐策挡过剑,甚至之前还曾喜欢过闻岐策,他心中又起了无处可宣泄的嗜血杀意。
压制不住便提着手中的剑去了诏狱,将那些擒获的探子都亲手砍了,才勉强缓解按捺不住的杀意。
弯月如钩,绛河璀璨,月华流转间洒下一层银光,地上的白霜凝固着。
牢中的大门打开,闻齐妟神情恍惚,浑身是血的从诏狱中出来,一旁的暗卫递上雪白的绢帕。
他神色淡淡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但有的血已经干枯在指尖上,仿若生花的蛛网。
他的眼底流转着欲犹未尽的暗光,玄色的衣袍早已经被血染满,踏着缂丝鹿皮靴压碎了白霜,阒静的夜发出咯吱的声音。
移步一景,翘檐上飞腾着寒鸦,外面隐约飘散着鹅毛雪。
他先是去了汤池中将自己身上清理干净,然后再缓步信步至□□中。
间隔甚远,他听见了不远处瓷碰的声响。
女子温和清朗的笑声不断传来,带着向阳的朝气。
闻齐妟脚步一滞,将头靠在木柱上,杵立在外面静静听着。
偶尔有江桃里柔和含笑的声音传来,远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要温和随性。
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在雪天。
那时候他不过是随意扫去,却将目光驻留,至此以后,再也没有移开过。
如果当时他知道自己如今会变成这样,他说不定不会看她一眼,也说不定直接将她掳走。
也有可能当时那个倨傲,对情爱不屑一顾的他,根本就不会信,结局依旧一样。
所以一切都注定了,他终究会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