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266)
“少将军呢?”金三娘牵着江桃里,四下望了望, 道:“若非不是他,恐怕我早已经死在陈云渡手中千万回了。”
“他……这几日扶风府战事吃得紧, 他现在说不定就在营帐中。”江桃里说着。
金三娘是过来人,见状哪还有什么不知晓的, 伸手揉了揉她的手,神情似恍惚了几下道:“也不知这些究竟是孽缘, 还是正缘。”
“孽缘罢。”江桃里抱着金三娘的手臂,闷声闷气地道:“怎么都甩不掉的孽缘,天底下那么多的人,他就非得要咬住我不放。”
难得有肆无忌惮可以说埋怨的话,江桃里一股脑地说着,将委屈都倾泻出来。
像是孩童得到大人的庇佑,可以肆无忌惮的埋怨。
因为要这知金三娘要回来,江桃里昨夜都未曾好生休息,现在说着说着便犯困了,伏在金三娘腿上睡了过去。
金三娘低头看着女儿娇俏的脸,神色微动,伸手抚摸了一下。
轻声叹息道:“我的儿,只盼望你们勿要成我这般……”
闻齐妟走进来时,恰好看见这样一幕,沉眸看着,上前去将人从金三娘怀中抱起。
江桃里下意识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并未醒来。
闻齐妟低眸看着,眼中冰雪融化,几步越过立屏朝着里面行去,将人轻柔地放在床上,俯身轻吻过,眼中有挣扎的不舍。
看了一会儿就起身,走到金三娘的面前,两人相视一眼,往外面行去。
“此番多谢少将军的救命之恩,三娘无以为报。”金三娘说罢缓跪下去,磕着头。
闻齐妟睨视着,脸上并不无表情。
金三娘没有得到回应,心中忐忑不安,想起江桃里便硬着头皮道:“桃桃在将军府上叨扰多时,今日来我想将她带走,还望将军成全。”
江桃里从未想过要嫁他,这一切都是为了稳住他的缓兵之计罢了,他自始至终都知晓。
他微微抬了抬下颌,越过屋檐看着远方燃气的硝烟,声线喑哑:“如今扶风府正受战火,我也本无意将你们留在此地,过几日会派人送你们出去。”
说罢转身离去了,玄色衣袍沾了风雪被洇湿。
并未说放不放人,金三娘也不敢问,起身看着远去的背影,无声地摇了摇头。
此局无解。
年关将至,扶风府下了场大雪,战事频起,肉眼可见的严峻起来。
甚至偶尔江桃里在梦中,时常会被外面的声音所惊醒。
每次惊醒后下意识去碰一旁,没有熟悉的身体,金三娘握住了她的手。
“桃桃别怕,打不进来的。”金三娘迷迷糊糊将江桃里,犹如小时候害怕打雷一样抱着宽慰。
江桃里小声回应,咽下了即将出口,让金三娘捂住自己耳朵的话。
其实也不是怕,在娘亲没有来时,她也时常会被惊醒,但身旁都是有人瞬间将她抱在怀中,用手堵住她的双耳。
闭上眼迫使自己强行睡下。
大战一触即发,一直迟迟未等到朝廷的援军,又不能撤离扶风府,闻齐妟披甲上阵,临走之前让人将江桃里和金三娘送出去。
“等我回来,你若敢跟旁人跑了,天涯海角我都会将你抓住。”他面容冷峻,如狼般的目光紧盯着江桃里,是毋庸置疑的狠意。
江桃里垂眸并未回答,转身进了马车中,帘子放下的最后一刻,她才抬了眼眸。
但她只能看见一片衣袂,还有雪驹踏过白雪高声厮叫的声音。
马车渐起,轱辘碾压过雪。
忽然,江桃里掀开了后面的帘子。
那人早已经不见了,天地间似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空旷的心也塌陷了一小块。
听见身后金三娘小声地咳嗽,江桃里才怅然若失地放下帘子,将手中的汤婆子递过去给她。
“桃桃心中对他究竟是如何看的?”金三娘将汤婆子推过去,温声问道。
江桃里动了动唇,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最开始是又恨又厌恶,可渐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种道不明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身边只有他,所以习惯了吧。
女儿看似柔弱却一向倔犟,金三娘叹息着,拍了拍她的手。
忽然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马蹄声延绵不绝地从四方八面而来。
江桃里和金三娘表情一凛,隐约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闻齐妟刚将两人送走,指定是不会派兵前来围堵。
果然不出所料,十三撩开帘子,神情严肃道:“夫人,姑娘,此番马车恐会加快速度,转身回去,且忍耐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