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太子火葬场了(248)
“后来也看开些了,母后一心都是她的母族,无论我做得如何,她都不会在乎。只要我还是太子,是日后的帝王,能为母族带来长久的荣耀,便够了。”
“我便也是如此想的,”燕珝回忆着往昔,“只是王家倾覆以后,长久以来的信念全然崩塌。自小学习的君子之道,帝王之术,什么权衡,父子之情,一夕之间全成了笑话。”
“当时便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这个世道无非也就这样了。就算活下来,日后也在权力的纷争里起伏,一辈子都没个清净,有什么好?”
云烟半晌没说话,听他这样讲,才犹豫道:“要硬说……倒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活着肯定比死了好,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我若是还在,定会让陛下先度过那阵子颓丧的时期。”
“看陛下现在这般,便知晓还是活着好许多,”她道:“现在陛下掌握着天下,朝政清明,百姓安稳,其实之前的局面已经改变了吧。”
燕珝颔首,旋即一笑,“天下已然在我掌中。”
不过短短一句,云烟也忍不住为他一笑。之前的什么气似乎都在话语中消散,她都要忘了自己为什么生燕珝的气了。
旁的不论,起码他是个好帝王,云烟认为。
“不过,当时……”
她想了想,“生死这类的大事,不应该在苦闷的时候决定。”
燕珝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发顶,随着她的话语,有些卷曲的发尾从肩头掉落下来。
漆黑的夜里,她的眸光似乎在散发着光彩,让人移不开眼。
“你能这般想,我就放心了。”
燕珝闷闷一笑,继续道:“明昭皇后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活着,什么都好。”
“我当时瞧不上她,觉得这样的世道她竟然还想活着,坚信她不会一辈子都如此,慢慢过,总能过上好日子,”男人轻嘲:“最终她还是证明了,我是错的。”
“我不上药,她便扯着我的衣裳,执拗地看着我,我便只能乖乖由她去。不喝药,她便……”
燕珝一顿。
“便如何?”
云烟正在兴头上,全神贯注着,被他突然的停顿像是吊着口气一般,上不去下不来。
“如何呀,你说呀?”
云烟推推他的手掌,换来燕珝的一握。
燕珝按住她在被窝里作乱的手,道:“无非就是那些。”
“哪些?”云烟忽地意识过来,“不会是像话本中那样,嘴对嘴……”
“你知道就行了。”
燕珝换上了严厉的声音,可语气却没半点威慑力。
云烟半点没被他吓到,只是笑。
“我知道,知道了。”
她咯咯笑了几声,听着旁人的爱情故事。
“年少的男人总是有些自负的,”燕珝道:“从前我以为,我会有一个贤良淑德,处处都好的妻子。她为我主持中馈,我为她遮风挡雨。日后生儿育女,这大秦江山世代延绵。”
“但这是从前,对吧?”
云烟抬了抬脑袋。
“是,我太自傲,觉得自己满腹经纶,不该配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子。她不会说汉话,不知礼仪,也没有规矩,同旁的大秦贵女相比,她不够端庄稳重。”
燕珝垂眸,摩挲着女子的掌心,“但朕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朕合该同她好好过上一辈子,补偿她。”
“那些觉得她不好的人,都没眼光。他们哪里知道她的好,”燕珝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无人愿意透过那层偏见好好了解她,便觉得她处处都不好了。而我这种,自负的人……”
“她似乎到死,都不大信任我对她的爱。”
云烟指尖蓦地一缩。
“我对不起她良多,她想要的陪伴,我当初给不了。她心里不安,我也无法抚慰她,当时的我……太忙了。”
燕珝揉了揉她的指尖,“但其实也是借口。”
“我当时根本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所以也算是在逃避。”
他的声音里透露着坦然,他似乎将自己的整个心脏都在她面前剖开了,让她仔仔细细地瞧。
“我以为,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时间来弥补这些年的过错,我犯了不少错,自负清高,不曾同她解释,以为她能安然待在我为她筑起的巢穴,可还是让她受了不少委屈。但我总想着,日后的年年岁岁,我们总能将那些缝隙填补起来。”
燕珝翻了身,平躺在榻上,不去感受云烟那快要溢出来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