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宫(56)
李青溦怎么看不懂她的意思。伸手按住那屏风问道:“如何就需要这般大肆动弹?”
小周氏捂着唇笑言:“到底是什么都不如新的,多年的老物件了,换了体面一些。”
“爹爹无需这样的体面。”
“大姑娘这话说得,郎君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门面便是体面,若是有人来家中拜访,瞧着咱们家茅屋采椽的,岂不是笑话一场?”
李栖筠觉着她说的有道理,抚了抚髯点头:“你说得对。”
“如何便对?”李青溦冷笑一声,“那许是周夫人忘了,多年前我娘亲与爹爹做新妇,先前府邸窄狭,是我外祖父重新翻修,伯府陈设摆件、一草一木大多是宋家家产。周夫人要大动,不若我递信问问外祖父,该不该动。”
她这话倒是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思在。
小周氏冷笑一声:“瞧瞧姑娘这话说得,什么小事就要叫别人知道?倒显得平西王才是我们李家的家主呢。”她笑着乜李栖筠一眼,“郎君可万不要生气。也怪道,大姑娘本就是平西王府里养出来的呢,向着倒也说得过去。”
李青溦哼笑:“我如何不是向着爹爹?今年是灾年,前有凌汛,后有桃汛。太子殿下躬先将自己修缮宫殿的银钱捐了施药局,试问京中哪家权贵敢顶风动土?爹爹这般大肆修缮,朱门重漆,庭院重修。这样的紫檀木屏风说着便烧了火。叫与爹爹政见不合的人瞧见,岂不会参上爹爹一本,说爹爹穷奢极欲,挥金如土?”
李栖筠为官庸碌,但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上多年,为官之道自然是谨小慎微。
李青溦此话便是踩在李栖筠的七寸上,他脸上的表情隐有变化。
“郎君只是一个五品小员,哪里会有什么政见不合的人?姑娘未免也太过于危言耸听了些。”小周氏抢白,她就要同她反着来!
李栖筠本夹在中间,听了这话老鼻子不高兴,回道:“我的官职如何就小?怎么就未有政见不合之人?”他摸摸自己的髯,沉声给了个意见,“我也觉得大动无什么必要,此事便这样算了吧。”
小周氏落了下风,如何不气,赔着笑脸:“妾不是那个意思…大修不可,小修总是可以的吧。这个紫檀木的屏风,妾看了几年了,着实是碍眼,换了也成啊。”
李青溦:“不能换。”
李栖筠又被夹在中间,脸色不虞:“此事你二人商量着来吧。”他捏着自己的流光杯抬步便出去了。
他一走,屋中瞬间安静下来。
小周氏脸上的笑容一收,哼了一声:“姑娘倒是好本事,事事都能哄住郎君。只是姑娘到底是要嫁人的。郎君将姑娘的亲事交到我手里,姑娘虽然是东来不就,西来不成的,挑剔的很,但多相看几家,总能称心如意。又能在家里待上几年?这家里头的东西,我自然是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她捂着手帕笑两声:“输家自然还是姑娘。”
李青溦轻笑一声,低眉看她:“我是不是输家二说,但你可未必能赢。”
“你有空在这里动嘴,不若去打听打听你那做县丞的好兄长如何。想南郊路远,什么消息也未传到夫人耳里呢。”
小周氏神色一变。
——
刚下过雨,冷烟和月。
李青溦从北苑出来,刚行过廊厅,突被一道声音叫住,她抬眼。
李栖筠正站在一侧,冲她招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廊厅灯火暗流明灭, 李青溦不知她爹爹何意,犹豫半晌仍是走了过去。
李栖筠倚着厅柱,看她一眼, 低声问询:“此次在南郊, 事情如何?”
李青溦一时不知她爹爹何意, 抬眼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她不会认为她爹爹是关心她才问出这些, 况且她爹爹懈怠忘身,同他说正事,他未必听得懂。
她一时未说话。
李栖筠也有自知之明,又挥挥手道:“算了, 并不重要。”
他轻咳一声, 抬头问她, “爹爹之前叫你捎的苏合香酒, 你可有带?”
李青溦笑了一声,“爹爹若是不这样急急地催, 想必女儿还记得起来。”
也是, 她爹爹叫住她能有什么事?叫她失望过的人,如何会只让人失望一次?
她凉凉看他一眼,“爹爹若是无事,女儿便先回屋中去了。”
李栖筠脸上也有几分失望,摆摆手咋舌走了。
——
南苑灯烛荧煌, 得了李青溦回来的消息,赵嬷嬷带着一众丫鬟迎出来站在廊下。
“姑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赵嬷嬷过来搀她。
李青溦自己在北苑糟了一次的心,自然不愿说出来让她们也跟着糟心。只是抿起唇角, 露出个笑来:“没什么的, 爹爹有事同我商量, 叫我回来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