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缎程(71)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陆世宁的住处的,但陆世宁也没多想,这也不是件什么难事,他也是很能跟他聊得来的。
他换了衣衫,自己又去开了门。
他这身是素净了些,曹二公子见着他这副脸色,是担心他又是病了吗,
“陆兄,你看上去脸色不甚好啊。”
“先进来吧。”陆世宁轻声说了一句,请他进来,屋子里刚点上灯,还不是很亮堂。
“曹二公子,今日是元宵,你怎么有空出来啊?”
这还不是看灯会的时间,不是应该在家里和家人待在一起吗。
“哎,在汴京每年都是这样,今日出来玩了,我想着你既然还在城内,我来找你才好。”
陆世宁听后微微一笑,请他坐下,又上手给他倒了杯茶,只是很普通的茶,陆世宁还担心他这样的贵公子喝不惯。
“其实今日我原本没打算出去的。”
陆世宁时时刻刻都念着读书的事儿,曹二公子端起了茶杯一口就喝了下去,他是有些口渴了。
“今日乃是上元灯会,大展五天,多热闹啊,怎么不想着去看看?”
“世宁心中想着科考的事儿,不敢有一丝懈怠。”
就连去寺庙烧香添灯,他也不敢多逗留。
“陆兄,在周家的学塾上,先生已经是多番的夸你了,你高中金榜,是一定的了。”
这话可不能说的太绝对,毕竟是还没有结果的事,陆世宁每每听见这话,是心里多生一分谨慎。
提到了周家,曹二公子是又想到了什么,又说,
“就跟我出去玩吧,今日就当出去多看看了。”
“林侧柏应该也在周家,不如我们上门去看看?”
他是指去周家,陆世宁有些犹豫,元宵盛节,按道理也应该是去拜访周大人的。但是,陆世宁面露难色,是有些不大情愿。
“怎么了?去周家有什么问题吗?”
曹二公子见着他是吞吞吐吐的,又开口小心问道。
“也不知道先生是不是在家里?”
怕也是去了也吃了闭门羹。
“不是先生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这件事,说出来,肯定是不大好的。
儿女私事,难以开口啊。
陆世宁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是做了什么,周家的三姑娘怕是看上他了,时时来献献殷勤。过年前,更是丢了本书给他,里面还夹着一张柳叶笺纸,那首诗的意思,他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呢。
他现在纠结犯困,要是他还待在周家学塾里听课,这件事迟早是瞒不住的,不仅是他,更怕的是周三姑娘的名誉受损。
这本就是两边都不讨好的事儿,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你?陆兄是做了什么?”
曹二公子也很疑惑,他也在那儿上学,先生是从未批评过他,反而多次夸奖,真不知道他是在纠结什么。
“现有满园春色,我一枝独柳从中而过,是惹得有些麻烦。”
他没直说,也不会就说是周三姑娘,汴京即是满园春色,满阁芬芳。
他清水独柳,清风盈袖,一身毫无过人之处,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会注意到他。
周家的学塾上,既有曹二公子这样的世家公子,也有公府伯府的贵人,他身处其中,连文墨纸砚,也是清水一挂,何来招眼之处呢。
陆世宁刚说完那一句,曹二公子是很快的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兄是清朗若风,清新俊逸。要是惹得满园春花侧看,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一点也不吃惊,要是说令全汴京的姑娘和娘子们都要称赞一声,满汴京里怕也是只有那么几人罢了。
咸水街中另一户姓周的人家,他家的二公子周觉勤算是一个,再有则是临公府的公子。
曹家也是高门世家,只不过曹二公子不大爱抬名,更不喜那些故意卖弄文墨和虚名的人。
自然也就不大能跟他们谈在一起。
但陆世宁这等气质和谈吐却是对了他的脾气。
“桐间露落,柳下风来。”
他想着一句诗,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
“这样的闲适心态,也只有现在还能多感受几次了。”
陆世宁移开了他的眼,看着他的茶杯又空了,又要去添茶。
他看着那壶茶水如小水流般的顺下,又附和着他的话,又说,
“草无忘忧之意,花无长乐之心。”
六朝庾信的《小园赋》,陆世宁念这句,是多了一份悲伤之意。
他也察觉到这句话不大合适,又转移话题说道,
“既然曹二公子如此盛情,世宁也不好直接拒绝,那就随曹二公子一同出去看看吧。”
茶水刚续满了他的茶杯,曹二公子点点头,他来这里就是想拉着他出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