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君今日火葬场了吗(19)
周大夫一怔,见葡萄面上红霞飞舞,顿时心中了然,只道:“他去邻镇做画,许是深夜才能回来。”
葡萄轻应一声,又轻声道:“谢郎君的身子弱,整天奔波实在不好。我晚上要给阿婆熬吊梨汤,里面放着滋补的草药,对……谢郎君或许也有用处。”
周大夫满脸带笑:“我是迂腐人,比不上你们小姑娘贴心。”
葡萄看着周大夫,心中砰砰乱跳,连声音上都带着几分怕被拒绝的犹豫:“可以送来吗?”
周大夫:“自然可以。”
晚饭时,葡萄果真送来了两瓦罐吊梨汤,封的严严实实,一碰外壁,还有余温。周大夫疑惑:“怎么有两份?”
葡萄道:“周大夫整日忙碌,也需要补补身子。”
周大夫顿时大笑,直言自己沾了谢陵的光,这笑让葡萄越发羞窘,忙不迭地离开了此处。
谢陵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他推开门,见周大夫还未休息,一手拿着医书,一手翻看着药草。周大夫看到谢陵,忙将吊梨汤取了出来,见谢陵面露疑惑,周大夫解释道:“葡萄给你送的。”
谢陵不解:“为何要给我送?”
周大夫轻轻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书中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你可还记得?”
谢陵顿时冷凝着眉峰。
周大夫饮着自己那一份吊梨汤,称赞道:“葡萄是个好姑娘,人善手艺好。你若是……”
“不可能。”
谢陵眉眼中仿佛凝着霜雪,冷淡地打断了周大夫的话。他谢陵,怎么会和一个穷乡僻壤的乡野女子,有所牵扯。纵使他一时沦落到甜水镇,但迟早会回到长安城。到时,这里的一切,都如同大梦一场,绝不会在谢陵的人生中,留下丁点痕迹。
周大夫从未见过谢陵这副模样,即使他平日里是不苟言笑,但从未像此刻,仿佛有一条天堑,将谢陵和甜水镇的人分隔开来。谢陵的眼神漠然冷凝,仿佛他从未将自己当成过镇上的人,也没有将所有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中。
周大夫脸上的笑意散去,盯着那尚且带着温热的吊梨汤,问道:“那这……”
谢陵随口道:“还给她。”
次日,周大夫将两个空瓦罐给了葡萄。葡萄心中欢喜,便见周大夫一脸为难道:“这吊梨汤虽好,可谢郎君不喜吃甜物。昨日,我便将两份吊梨汤,尽数喝了。”
要周大夫将吊梨汤完璧归赵,宛如羞辱葡萄一般再还给她,周大夫是做不出来的,他只能吃罢两份吊梨汤,再随意寻个借口,好让葡萄没那么难堪。
葡萄便当真以为,谢陵不喜吃甜物,便道:“那谢郎君,他喜欢什么……”
周大夫只得婉转说道:“葡萄,你不该在谢郎君身上耗费功夫。我总瞧着,谢郎君不是池中物,他总有一日,要离开这处小地方的。”
而周大夫,和葡萄这类人,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要在镇上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如此直白的言语,葡萄哪里能听不懂。葡萄讷讷应是,脚步慌乱地回到家中。葡萄将自己的身子,埋到被褥里,低声啜泣了许久。她知道自己有些痴心妄想——她大字不识,谢陵却能识字会作画,哪里能看得上她呢。
可葡萄仍旧是伤心难过,直到此时,她才无比确定,自己是喜欢谢陵的。
从未有那样一个人,情愿维护葡萄。这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
葡萄以为,她是漂泊在泉水上面的一只落叶,随风而动,随波逐流。好不容易,有一处温暖的岸边可以停靠,葡萄以为,那便是终点,不曾想,只是她的痴心妄想罢了。
葡萄的泪水,打湿了被褥,氤氲出大片的深色痕迹。她纤细的身子轻轻颤动,发出的呜咽声音,却是沉闷的。即使在垂泪,葡萄还在想着程阿婆,怕程阿婆听到哭声为她担心。因此,葡萄连一场酣畅淋漓的哭泣,都做不到。
葡萄哭了许久,哭到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布满了水雾,哭到葡萄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在为谢陵而哭,还是为自己而哭。
第10章 第10章
葡萄再遇见谢陵时,她正和顾双儿从王家豆腐铺出来,手中提着两块热气腾腾的豆腐。谢陵迎面走来,微微点头示意。葡萄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匆匆地低下脑袋,做缩头鹌鹑。
反而是顾双儿,扬声喊道:“谢郎君。”
待谢陵走后,葡萄才放缓脚步,轻轻转过身望去,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睛中,满是落寞。顾双儿觉得奇怪,便问出了声:“葡萄,你方才为何不说话?”
葡萄含糊其辞道:“一时忘记了。谢郎君……他不会在意的。”
葡萄收回视线,心中不免难过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