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95)
方才就觉得她换得慢,好似故意拖延,半天都没什么进展。
不过他尚有兴致,当她只是不太熟练,包容她的生疏。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乖乖听话,还把他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再次弄得不堪入目。
裴言昭目光一沉,所有兴致消失殆尽,张口就想赶她走,就见她虚弱起身,双眸含泪道:
“侯爷恕罪,我......好像晕血。”
此话一出,他愣了半刻,凝结在心口的怨气像是碰了软钉子,无可奈何地泄了大半。
“怎么不说一声?”
裴言昭放软了声音,默默把伤口藏起来,摆出一副无恙的姿态,咬牙去扶她起来。
“我......我难得能侍奉侯爷,心下甚喜,不放心那些下人,凡事想亲力亲为。”
林知雀还是有些昏沉,看见他的伤口后,瞬间惊惧地起身,调动所剩无几的脑筋,极力编织谎言。
她气血冲上头脑,双颊泛上绯色,说一句就掉一滴眼泪,颗颗晶莹剔透,如同一串串珍珠,狠狠心道:
“我的小事不足挂齿,没想到思虑不周,连累了侯爷......”
说到这儿,林知雀绞尽脑汁,再也编不下去,更听不下去这些胡言乱语。
索性闭口不言,真假难辨地抹眼泪,时不时偷瞄一眼侯爷的反应。
她不禁懊恼,每回犯了事,脑子就突然灵光了。
若是在这之前,就能想到这些漂亮话,根本不至于此。
其实,事到如今,她依然坚信不是晕血。
从侯爷碰到她开始,双眼就忍不住发花,每一条神经都紧紧绷着。
如同身在狼犬的獠牙之下,无时无刻都担心被吃得渣都不剩。
后来纱布每拆开一点,她就难受一分,眼前愈发缭乱。
加之忽然浮现裴言渊的面容,更是让她自乱阵脚,一瞬间气血充盈头脑,把自己逼到了极点。
那一刻,仿佛琴弦骤然崩断,一切都顾不上,眼前一黑,只想撒手倒下。
至于裴言渊的教导,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算不算晕血,她也很难评判。
她深夜在竹风院,替裴言渊包扎过伤口,那时候是不晕的。
不过除了这个解释,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机缘巧合装成晕血,也算是她走运。
毕竟,她能否说服自己不重要,只要努力让侯爷相信便好。
林知雀深吸一口气,小脸都皱在一起,想到说出口的那些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裴言昭听了这番话,短暂地陷入沉思。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目光落在她愧疚自责的脸蛋上,凝滞在闪烁的泪珠上。
看着梨花带雨的容颜,他说不出半句重话,心尖也跟着一软。
说到底,她也没犯什么错。
不过是一心想要靠近他,得了机会不愿放弃。
还对他牵肠挂肚,担心别人侍奉得不好,甘愿亲自照料他的伤势。
他听说过晕血之症,患者见不得半点血腥,否则会头晕眼花,气血短缺,当场栽倒。
严重者,还会伤及心脉,危及性命。
瞧她满面通红,气喘吁吁,抚着心口顺气的模样,应当没有撒谎。
她定是曾经晕过血,才能认定,此刻是晕血之症。
这也说明,她明知会很难受,还愿意冒险来换药,仅为了有机会与他接近。
裴言昭似是摸清了她的一片爱慕,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自食其力地包扎新伤,安慰道:
“不妨事,此事怪不得你,别哭了。”
这姑娘只是牵挂他,想要靠近他,而且天生反应较慢,心思单纯。
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怎么能怪她呢?
他当初对她改观,恰是因为发现她坚定不移的爱慕,与那份真挚的心意。
如今的小错无伤大雅,比上次烫伤轻许多,休养一段时日便好。
“侯爷......真的不怪我吗?”
林知雀声音微弱,眼眶泛红,却挤不出什么眼泪,抽抽搭搭地耸着肩膀。
一双杏眸水光潋滟,楚楚可怜,万分小心地试探着开口。
“你放宽心,我伤得不重。”
裴言昭生怕吓着羞怯胆小的姑娘,唇角扬起笑意,温声嘱咐道:
“你身子弱,这么点血都受不了,记得找个郎中调理。”
林知雀受宠若惊,愣怔地伫立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使劲点了点头,含糊道:
“多谢侯爷关心,我向来如此,不必麻烦郎中了。”
如果真找了郎中,她再也演不下去,侯爷怕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自己放心上就好,若是银钱不够,尽管让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