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春(86)
纵使有这么多眼睛看着,她再不好意思,权衡之下也未回绝,只能咬着牙爬上去。
纪蒙尘的背不宽不窄,她不敢用手环绕他的脖子,只得将手扒拉着肩膀。
他走路很稳,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二人没有交流,好在蓬莱宫很近,未走到一刻钟便到。
扭伤有殿内的女医官便足矣,纪蒙尘还是让下人去宣了周太医。
她不大爱点香,但纪蒙尘喜欢,也就让问茹翻出来点上。
眼下是半上午的时候,已经不早,离午膳还有些时候。
药已上毕,她没话找话:“陛下是刚下朝吗?”
“早早便下了,朕听臣子们说话听得头疼,散朝后又听了会曲。本意是想来蓬莱宫看你的,未想半路便遇见。”
她没给臣子们求情,只能回些不痛不痒的话:“陛下的头疼是老毛病,平日也要爱惜身体。丝竹管弦之乐是怡情,酒要少喝。”
“朕知道了。”
她的耳饰不算新,但在空中晃荡,银色在光下有些绚烂,纪蒙尘盯着说:“这对耳坠你戴了有些年头了。”
“是臣妾及笄那年,爹爹送的。”
“说去家里的事,朕倒想起来,平乐前几日生了女儿,这几日府里回过神来,选了个名,说是叫成岁。”
她点头:“成岁也有丰年之意,是个好意头。”
“小郡主的满月酒就放在宫里办,平乐的身体估摸着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顿了一顿,“朕想再给你爹封个治平侯。”
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这样的恩宠她断然不敢承受,推辞道:“爹爹年迈,又无功绩,若是因长公主生下孩子便封侯,怕是要为人诟病。臣妾实在不愿爹爹遭人非议,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是朕思虑不周了,”他勾着她的鼻子,目光却朝向了她的肚子,“只等着你怀孕,无论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要封他为侯。”
她垂眸应下,对于他的承诺却并未放在心上。
从前后宫无所出,是纪蒙尘不许不喜欢的嫔妃怀孕。如今他向自己挑明了意图,丧失生育能力的事不知还能瞒多久。
即便他还能生育,她也不肯让自己怀孕。
与他同床共枕已是不易,她又怎肯生下仇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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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初霁在悯州得了不少新奇的宝贝,陛下见到一定会喜欢。
是以她一脸得意的神色,路上遇见谁都能瞧出她的欣喜。
物件很大,不敢磕着碰着,宫人只得小心翼翼。
甘露殿出来许一觉,只随意地扫了一眼她的宝贝,却欲言又止。
她瞪了许一觉一眼,不许他再看。
许一觉是亲皇党,她是太子党。二人能讨陛下高兴,又都是因为能带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即便他们之间的交流止步于路上相遇时点头问安,陈初霁还是对他未有什么好脸色。
门外的李执见她愣了一会儿还没进去,只得上前提醒:“陛下在里头等着呢,陈娘子莫误了时辰。”
第66章 瓷毯
陈初霁点头,朝他笑笑,并未多言。
他是侍奉过前朝太子的人,二人之间从前也会打些照面。既然纪蒙尘不知道她的身份,他也不好多表露。
许一觉不知给陛下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他看着似乎心情很不错,连带着周遭侍奉的宫人神情都舒缓许多。
她行过礼,说:“草民前往悯州城挑选佳品,得一奇珍异宝,特来献与陛下。”
宫人将物件放在地上,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着的干草扯开。
这是一张地毯。
不过是陶瓷所制。
“瓷毯花色更多,颜色要更鲜艳些。夏日将至,寻常的地毯踩在上头只会觉得热,瓷毯却让人清凉许多。陛下若不喜欢上头的莲花纹案,草民还可择了其他样式给您。”
纪蒙尘走近,却没有踩上,打量瓷毯一会儿,肯定道:“贤妃要生辰,你比她大不了多少。依你看,这副瓷毯她会不会喜欢?”
“恕草民冒昧问一句,娘娘可有喜欢的花?”
他思忖道:“应当是荼蘼。快初夏了,荼蘼盛开的季节都要过去了,你命人造一个荼蘼式样的来,挂在她寝殿中,这样荼蘼可以一直盛开,她看着也会高兴。”
陈初霁应下。
荼蘼样式的瓷毯被烧制好,再从悯州一路运到陵安时,已经到了初夏。
柳双娥的脚扭得厉害,夜间还会有些许疼痛,但寻常的走路已无大碍。半个月前便迁到了城郊行宫避暑,她的阁楼是最清凉的地儿,也离纪蒙尘很近。行宫布局不如皇宫严密,许多臣子到书房议事,都会从她门前经过。
她常在屋檐下坐着,偶尔也能瞧见柳安闲,父女二人隔着门槛说几句话,就匆匆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