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45)
“去凉州吹吹边关的风沙吧,那边的几个部族近年来也不大安分,活着回来,你就继续做太子,死了,就让你的英灵永守大梁边城。”
“至于崔尚宫,她是朕的人。”
“等你能重回上京时,再见她吧。”
李谕半晌不语,良久才道:“儿臣希望,还能等到回来的那一天。”
圣上只是看他一眼:“放心,朕不会偏向任何一个人,你自视甚高,轻狂气盛,你妹妹挑动党争,置天下万民于不顾,崔凤龄暗藏私心,助纣为虐,朕还没死,这上京城还不是你们任意妄为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元宁手中将不再掌握任何权利,她永远也不会作为储位的继承人。”
*
当夜,东宫便开始整理行装。
与从前的外出巡查不同,这一次离开,是举家迁徙,回京无期。
也许这一去就是一辈子。
这里还有他的妻妾,他也不愿她们跟着他去那样荒芜的地方受苦。
一一问过,是否愿意和他去凉州。
愿意去的,就带着。
不愿意的,就留在宫里。
更或者,可以和离归家,将来再嫁。
沈氏,孙氏都哭着要去,说要荣辱与共。
从前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可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向来不敢轻易相信旁人。
那些表面的奉承同流,也不知是人是鬼,有几分真心。
如今真到了困境,有人推他入深渊,有人与他共微光。
竟如此贪恋这点相伴的温情。
心情实在复杂。
他暗暗立誓,在他大难临头之际,现在每一只握住他的手,将来必定百倍回报。
见过沈氏和孙氏后,他又去见了宋氏。
如今不必再做表面功夫,他开门见山的问:“你本是圣上送来监视我的,如今我已经是废太子了,你的作用也不再了,你呢,是要留下,还是跟我去凉州。”
宋氏沉默良久,缓缓道:“从进东宫的那一日起,妾身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担着东宫侍妾的名号,您走了,我一样没有好日子过。”
“殿下说的对,从今以后您不是太子了,也不会再受太极殿的监视了,我也没有作用了,您要是不嫌弃,妾身愿意跟您去凉州,我别无所求,有口饭吃,有个容身之处就行。”
李谕轻嘲一笑:“好啊,没想到本王身边,还都是一些能共苦的女人,你既然这样坦诚,本王就留你这条命。”
*
雨夜,圣上犯了咳疾,今夜凤龄亲自守夜,元宁公主也留在宫里侍疾。
檐角滴落雨水,深宫的夜晚,只有无尽的寂寥和沉默。
偏殿熬着汤药,散发阵阵苦香。
凤龄正盯着火候,远远的,看见元宁公主进了偏殿。
元宁公主慢步走来,和她说:“明日信陵王启程凉州,咱们一同去送送他吧。”
凤龄神色淡淡:“他狼狈离开,心里必然记恨我们,您已经赢了,又何必再去耀武扬威,得势而不骄,才是成大事者。”
元宁公主笑了笑:“你还是太心软,事已经做了,仇已经结了,不做绝,只会给自己留后患。”
凤龄转过身看着她:“您还想做什么?信陵王这一走,想必是不会再回来了,公主与其想方设法为难他,不如想想怎么把握住中书省和六部,毕竟就算信陵王走了,圣上也没有把这些权力交给你。”
元宁公主一笑:“不急,这些事,可以慢慢来,我现在心头唯有一桩事。”
她缓缓靠近,压低了声音:“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哥哥了,我希望他永远回不来。”
她握住凤龄的手:“尚宫,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该怎么做。”
凤龄一寸一寸将她的手推开,直直望向她:“殿下,您疯了。”
元宁公主勾起唇:“崔凤龄,太过妇人之仁,对你没好处。”
她扶了扶鬓边珠花:“旁的我也不要你做,只是明日哥哥启程,还劳烦尚宫替我准备一杯薄酒,我要为哥哥饯行,我记得西域带回的鸩红还有一些,那可是好东西,要用上,明白吗?”
凤龄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毕竟是您的兄长,他还是大梁的亲王,还是圣上的儿子啊,圣上还没有完全厌弃他,你把事做太绝,圣上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元宁公主冷冷一笑:“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胆小如鼠了,放心,你只管做,所有的事,我来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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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风大,卷挟落叶枯红,更显苍凉。
李谕站在城关处,看向遥远的北方,那是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怀安走过来道:“殿下,去马车里吧,外头风太大。”
李谕面色平静:“凉州的风沙像刀子,现在就要躲,到了那里怎么习惯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