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49)
崔敬龄忙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空有蛮力罢了,是赵大将军和吴将军不嫌弃臣愚笨。”
吴将军…嗯,看来这个崔敬龄投的是赵贺门下的吴存翊。
瞧瞧,他还没问呢,就把自己的底给透光了。
李谕不禁摇摇头,兄妹两个,一个那么精,一个却这么憨。
他抬步走出行宫,看向远处的烽火台,外面冷风迎面吹的人脸颊发痛。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他疾步走远,留下一句:“今后你来中军大营侍奉吧。”
第24章
入了冬, 凉州的冰雹似刀子,年年都要砸坏大片的草场,牧场。
对面的突厥是游牧民族,一到天灾人祸揭不开锅的时候, 总要到边境附近劫掠些粮食财物。
今上登基后, 分别在建宁元年, 建宁三年,建宁六年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远征突厥之战,以雷霆之威扫荡边境, 令东.突厥部退出瀚海关近千里, 这几年都不敢再犯。
中军大营里,李谕批阅了左大营, 右大营传送的军报和奏疏。
他来到凉州不到半年, 左大营赵将军还算是个廉洁正直之辈, 对他也算敬重。
右大营的张将军, 对他这个从天而降的上峰似乎有些不满。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在凉州这样的地方, 大将军就是土皇帝。
张隆狂傲之辈,自然不服气被他一个贬斥外放的亲王骑在头上。
不过没关系, 对付非常之人,需要非常之法。
李谕翻阅了来自上京的回信, 又“啪”一下阖上。
他已写奏折传回上京, 恳请将张隆的独女张沅儿赐给他为侧妃。
待年后娶了张氏女, 右大营便也是他囊中之物。
上京传回的书信不止这一件, 还有他一直不愿想起的那个人。
据京中眼线的消息,圣上在九月初为崔凤龄和程景砚赐婚, 婚期竟和他一样,也是明年二月。
崔凤龄原本已经出宫预备婚仪了,谁知道程国公夫人上山烧香还愿,马车不慎翻落山下,重伤逝世。
程景砚按制要守孝丁忧三年,崔凤龄背了个克夫的恶名,圣上又重新将她传召回宫去了。
此情此景,真让他心情复杂。
或许这就是老话说的,机关算尽一场空,黄梁一梦费心机。
他知道此刻上京城里的那个人,必定在伤心欲绝,愁肠难解。
她越难过,他就越解气。
可是解气过后,又是空落落一片凄凉。
现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更道不明自己的心思了。
他胡思乱想一阵,复又重新处理回公务。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已经分道扬镳,今后再见,也只有你死我活。
*
宋映真站在高高的眺望台上,看着那遥远的瀚海关,巍峨的关隘在凉州的风沙中屹立百年不倒。
对面就是大梁的宿敌,她的故国,突厥。
十三岁之前,她是突厥王女,本名阿史那雅,她的父亲是东.突厥涉罗可汗,母亲是被抢夺到突厥的汉女。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丽,有着更像汉女的温柔的眉眼,精通突厥和汉人的语言,在七年前梁朝第二次远征突厥时,她的父亲战败惨死,大王妃嫉妒她母亲以汉女身份得宠多年,早就怨恨她们母女,在父亲死后,立刻磨刀霍霍要她们母女二人殉葬。
母亲被两个大力奴勒死在突厥的王庭,而她,一匹快马逃了出来,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向前!向前!
那是逃命的方向!
她跑了两天两夜,来到中原人的地界上。
然后眼前一黑,一个倒栽葱摔下马去。
醒来时,才知道是一个姓宋的老妇救了她。
大梁皇帝亲征,这宋氏妇人是梁皇宫的嬷嬷,跟从随行侍奉。
宋嬷嬷年老孱弱,见她年幼可怜,便意图收她为义女,将她带回宫中,将来好为自己养老送终。
她无处可去,便点头应允。
宋嬷嬷用自己的姓给她取了个汉人名字,宋映真。
十三岁那年冬,她跟随胜利班师的梁朝军队,来到了上京。
入宫后,她成了南宫一个末等洒扫宫女。
第二年宋嬷嬷就因病去世,她遵守承诺为宋嬷嬷带了半年孝。
内宫是禁止穿黑戴白的,所谓带孝,也不过在袖子和袜子上缝上黑色花纹。
宫廷的生活是寂寞又孤独的,她外表柔弱,性格沉闷,习惯独来独往,身边从无亲近交好的朋友。
但她始终记得,自己是突厥王女,本姓阿史那,那是狼的血脉!狼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