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66)
孙父一个激灵看过来:“你们还想干什么!你这个老毒妇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吴嬷嬷并不在意他的辱骂,只淡淡一笑:“叫她和离回来出家去吧,到庙里好好养养心性,娘娘可是给了她活路的,可别不珍惜。”
*
上京,北巷。
班少宣蓬头垢面坐在一大盆脏衣服前,面无表情的淘水洗衣。
自公主府被抄后,家仆尽散,几十位门客近臣被问罪处置,她也被没入掖庭为奴。
天家皇权之争,士大夫们却将罪责通通推到他们这些寄人篱下的家臣身上,指责他们心怀叵测,屡进谗言。
她在公主府一直养尊处优,元宁公主敬她如军师无异,自从被罚入掖庭后,这终日劳作的辛苦她实在难以忍受。
本来这体肤劳累的事已经够她辛苦的了,毕竟她从未做过这些事,又听说总管嬷嬷忌讳她是公主府旧臣,恐怕不会留她太久。
这下子她真的坐不住了,唯恐哪一日就要被随便寻个由头打死,然后草席一卷扔出宫了事。
这几日干活都无精打采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保命。
一晃就是一上午,中午去堂屋拿菜,果然像点样子的都没了,少宣叹口气,拿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白菜粉条,拖着沉重的双腿回了自己屋里。
和她同住的是个老宫女,五十多岁了,不知道在前朝犯了什么事被罚进北巷,这一进来就没有了再出去的机会。
没想到这一天熬一天的,一辈子也快过完了。
老宫女盘着一条腿坐在炕上,也拿了两个馒头,还有一碟腌笋炒肉,一碟白菜豆腐烧肥肉。
少宣一个人沉默寡言的坐在桌前吃饭,吃完了还有成堆的衣裳要洗。
白菜粉条寡淡如水,她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了,便把桌上的茶壶拿过来,倒了半碗茶在饭里,捧着碗三下两下的往嘴里划。
老宫女嚼着肥肉看着她:“你说你,年纪轻轻,成天病恹恹的,进了北巷谁都不好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有精神头多了,别听些风言风语就当真,人家胡喷几句你就信,吓得自己饭都吃不下去。”
茶是凉的,泡着饭也是凉的,吃进去连着肠胃也不太舒服,少宣搁了碗,叹口气趴在桌上,想闭着眼睛歇一会。
老宫女哼了声:“知道你是公主府进来的,过惯了好日子,可这成天茶泡饭也养不活人呐!”
说着又感慨:“他娘的,还真有点怀念崔尚宫在的时候了,起码那时候连北巷的吃喝份例都是足的,逢年过节还有赏钱和赏菜,这姓齐的一来代掌尚宫局,又没人管我们这帮人死活了。”
老宫女望了望一蹶不振的少宣,突然道:“其实吧,你要是想活命,你去找崔尚宫吧,兴许她能救你一命。”
少宣睁开眼睛,缓缓望过去。
老宫女道:“你应该知道她吧,禁中上一任的尚宫,曾经万人之上,只手遮天。”
“你想想,谋逆这么大的罪过,元宁公主死了,她都还能活下来,可想而知她有多大的本事,你要是有能耐,能让她把你要进兰台宫,没准你的小命就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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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少宣扣响兰台宫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进去,殿内冷清宽阔,有清淡的沉香味。
青纱之后,凤龄一身素衣跪在佛像前,手腕上挂了一串檀木十八子佛珠。
她微微偏头,看到少宣:“是你啊,班姑娘。”
复又转回去,垂目诵经。
往日见她赤红洒金各种华贵绫罗,如今一身素服,不示妆扮,反倒有一种月中嫦娥之风韵。
她是很明艳的长相,眉眼艳丽如日月朝阳,与这冷清佛堂并不相融。
少宣走上前,恭敬行礼:“奴婢公主府旧人班少宣,希望能来侍奉崔姑娘。”
凤龄转着佛珠的手一顿,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得弯起唇:“班姑娘在说什么玩笑话呢吗,侍奉我?我一介罪臣,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敢到我这里来,嫌命长吗?”
少宣道:“奴婢不敢说什么狂言,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想与姑娘结个伴儿罢了,兰台宫虽处西六宫之中,但天子厌弃,门庭冷落,与北巷也没什么区别,奴婢若是为了攀权附贵,就不必到这里来了。”
她淡淡一笑:“奴婢虽然不才,但是可以洒扫洗衣,可以读书写字,可以种花酿酒,木工活奴婢也会一点,药理也通一些,旁的就算不会,但我悟性还有一些,慢慢学总是可以学会的,深宫冷清,年月漫长,姑娘只当找个识相的人陪陪自己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