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兰在十二娘子军祠上了一炷香，恭敬地给十二块牌位磕了个头，尔后才出来问巧姐儿：“婆婆可好？”

巧姐儿如今早不见痴傻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劳您惦记。婆婆如今常坐到巾帼书院里去，她现在常爱听读书声。”

巧姐儿说着话，春花乖巧地端了一杯水来递给嘉兰。嘉兰爱怜地『摸』了『摸』春花的脑袋：“春花近来都学了什么？”

“会扫洒，也能做些简单的饭菜。前儿还学会打络子了。”巧姐儿回到，又教春花喊人：“这是『奶』『奶』。”

春花便跟着喊了一声。嘉兰就让夏荷给了她一块糖：“这孩子养得好，你尽心了。”

巧姐儿也『摸』了『摸』春花的脑袋。春花如今出落得愈发水灵了，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已是极标致。这出水芙蓉的模样，等再长大些，怕又是一个汪如珠。只可惜了，是个痴儿。

“也是冬瓜那孩子一直惦记她，有休沐就过来看她。”巧姐儿道：“我有时候看不住，书院里调皮的男孩子看在冬瓜的面子上，也不敢欺负她。”

春花听到了冬瓜的名字，歪着头笑着问了一声：“冬瓜哥哥回来了吗？”

“还没呢。”巧姐儿解释道：“等你学会打吉祥结，就能送给冬瓜哥哥了。”春花闻言，便乖乖坐着点了点头。

她安静坐着时，仙姿佚貌，恨不得让人屏住呼吸，把世上所有的稀世珍宝都放在她的跟前，供她随意挑选。

夏满这时候才更深地理解当初嘉兰为何要让冬瓜跟着善礼从军。春花这样的外貌，就是怀璧其罪。想到客死他乡的汪如珠，夏满心下叹息。

嘉兰的目光里更多的却是怜惜：“冬瓜也是个好孩子。不过年关将至，边境纷扰变多。如今他们这一支也被拉出去上了战场。”

嘉兰面『色』虽然轻松，心里却也揪着疼。

冬瓜上战场，作为他的上级，善礼也上了战场。刀剑无眼，哪怕再知道宝剑锋从磨砺出，嘉兰作为阿姐，依然会心疼。

“『奶』『奶』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巧姐儿和夏念恩都纷纷劝道。嘉兰不欲她们担心，便一笑了之。

巧姐儿便问：“『奶』『奶』可还要去西村看一圈？一会儿他们下学了，就该闹腾了。人多起来，怕冲撞了您哩。”

夏念恩一愣，想要开口阻止。西村那块厚重的石碑，石碑上刻着的死难的孩子，还始终压在她的心口。嘉兰看了夏念恩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那就不去了吧。”

她话音才落，后头就有人匆匆跑了上来。芒种立刻侧身挡在嘉兰身前，眼神犀利地盯着来人，哪怕见是府中侍卫也未曾松懈半分。

那侍卫也知情识趣，连忙拱手道：“乌管家要属下来给『奶』『奶』报信，说您的亲眷已经到府上了。”

嘉兰一怔，复尔狂喜，立刻道：“走！立刻回府！”

*

嘉兰拎着嗷嗷『乱』叫的守锋回到护国城的府邸时，乌叶从门口迎了出来。

“人在哪儿呢？”嘉兰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鲜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乌叶不由心中一叹：“『奶』『奶』放心，夏时姑娘和四姑娘都在正堂呢。小的本来说让她们进里屋歇息，两位姑娘皆说不合规矩，要等您来。”

嘉兰快走了几步，等接近了正堂，却又放缓了步子。

正堂里传来一个小姑娘忐忑的声音：“夏团姐姐，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穿这身衣裳好吗？二姐姐都没有回来呢，我是不是不应该穿她留在家里的衣裳呀？”

嘉兰心中一揪。

这个忐忑的小姑娘，是她近十年未曾见过的四妹妹啊！

嘉兰最后一次看到嘉菊，嘉菊还只是襁褓里的孩子。整日里只会笑着对她吐泡泡。如今，她又长成了什么模样呢？

嘉兰未及多想，一边应嘉菊的话，一边向前走：“这衣裳本就是二姐姐为你准备的，安心穿着便是。”

里头顿时安静了下来，等夏凉为嘉兰撩开帘子时，嘉兰才看到嘉菊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正堂的中央 她一听到嘉兰的声音就从椅子上跑了过来，可也只敢跑到一半。

“『奶』『奶』。”夏时和夏团同时在嘉菊身后向嘉兰行礼问安。

嘉菊拽着自己的衣角，不安地看着嘉兰，没有说话。

眼前的小姑娘已经被拾掇过一番，但依然瘦瘦小小，还不如娘子村那些更小的孩子精神。她神容无措，眼睛湿漉漉的，清澈的眼睛里却有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和孺慕。

嘉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二姐姐看起来好像比画里还要好看一点。原来每年都给自己写信，送衣裳、玩具和书的二姐姐，是这样的模样啊 嘉菊看着嘉兰眼里的泪水，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小心地问道：“二 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