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寡妇峰前是非多(144)
作者:快乐土狗 阅读记录
“那豢养纁鸾的雕花笼被放置在东南角,尚有一段路程,娇河君且跟好我,勿要走散才是。”
宋昶伸手在屏障上掠过,转眼一个一人多高的入口呈现在许娇河面前。
他留下这句话,候在一旁,请许娇河先入。
而后并肩走在身侧,为她讲解着后山中圈养的各类禽鸟走兽。
许娇河听宋昶说纁鸾养在雕花笼之内,便以为这一对鸟儿不过寻常麻雀鹦鹉大小。
待他们来到后山的东南角时,许娇河看见所谓的“雕花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笼子是笼子。
只不过占地辽阔,高度也大概有五个人那么高。
笼身被开花的藤蔓缠绕,掩映在重重绿茵中,一眼望不到底,偶尔听见几声无比清越的鸣叫。
宋昶示意许娇河等在笼外:“纁鸾生性胆小,若是见到陌生人,恐怕会胡乱攻击。”
许娇河立刻道:“哦……那好,我就不进去了吧,恒明君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她见宋昶开启了鸟笼的一侧机括,整个人也消失在繁花绿茵间。
他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没什么额外的动静。
许娇河站在笼子旁边,伸长脖子看了又看,也没见到传闻中通体为红的纁鸾。
她等得无聊,又不敢随意走动,将手掩在唇边小小打了个哈欠。
倏忽之间,一只微弯而锋利的鸟喙探出雕花笼的间隙,啄了下许娇河垂在笼畔的衣摆。
“啊!”
许娇河吓得往旁边迈了一步,视线正好对上一双瞳孔赤红的眼睛。
“呀?”
恶作剧的真凶歪着细长的脖颈,朝她发出一声疑惑的轻鸣,悦耳又动听。
许娇河稳了稳心神,方才看见灿烂的花朵中栖息着一只大概小臂那么高的漂亮飞鸟。
浑身的花纹如同燃烧的火焰,叫她下意识想起了上古神话中的不死之鸟火凤凰。
听说纁鸾一公一母,也不知道它是那只公的,还是母的?
意识到鸟儿对自己的没有恶意,许娇河大着胆子穿过雕花笼的间隙,摸了摸它的鸟喙。
“呀!”
纁鸾忽然激动起来,传入许娇河耳际的鸣叫登时高亢不少。
许娇河以为它是高兴被这么抚摸,脸上露出笑容,又向下轻抚,却被喙中的细舌缠住手指。
“……你、你在干什么呀?湿漉漉的,好别扭!”
许娇河用另一只手轻拍笼子,吓唬纁鸾赶紧把自己放开。
宋昶的声音便在这时从雕花笼的另一侧响起:“别触碰它的鸟喙,它会误以为你在对它求爱。”
许娇河怔了一秒,连忙收回手:“它是那只公纁鸾?”
“不,它体型更小些,是母的。”
“那,你说什么、求爱——”
宋昶一本正经道:“纁鸾一族是这样的,不管男女,不分种族,只要喜欢。”
“……”
许娇河沉默又怪异地盯着仍然把鸟喙探出笼子的纁鸾不放。
她的手指仍然处于湿润状态——纁鸾的口涎黏糊糊的,还有种道不明的异香。
宋昶则从容走向她,从衣襟内掏出块手帕,打算为她擦手。
他动作得没有预兆,许娇河的注意力又全在纁鸾之上。
冷不丁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捏住,便下意识用力将其推开。
宋昶被推得猝不及防,没有握住手帕,那块洁白的布料在两人中间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哎,我的手帕!”
宋昶心疼好不容易洗干净的东西又要被地面的灰尘弄脏,屈膝弯腰就要去捡。
许娇河却在窥见其上的花纹时眉心一跳。
她不假思索地探脚,踩住宋昶蜿蜒在草地之上的衣袖,居高临下问道:“这是……恒明君的手帕?”
第110章 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一十天
许娇河自诩生平没什么奇怪的癖好。
偶尔有出格的行为, 也皆在常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唯独有一点与众不同。
她喜欢在认定属于自己的物件上留下小小的标识。
因此当宋昶拿出那块花纹和式样都平平无奇的手帕时,许娇河凭借绣在一角的、绣作河水纹路的“娇”字,认出了它原本的主人大约是自己。
她踩住宋昶的衣袖不令其起身, 怀揣着发觉对方私隐的窃喜和羞耻感, 强装镇定地质问。
宋昶掩藏了很久的秘密,在不适合的时机、不适合的地点, 以此等方式揭露在许娇河面前。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赧然, 但心出乎意料很是平静。
他索性就着这个姿势, 半蹲在后山的草地上, 仰起英挺的面孔, 不躲不避地望向提出问题的许娇河, 坦然承认道:“不,这不是我的东西。”
月白,本是清淡柔婉的颜色。
此刻却踩在象征华贵和张扬的紫衣之上。
许娇河越发用力地用鞋底碾压着宋昶的袍袖:“这么一件不值钱的东西,恒明君留着做什么?”
不仅留着, 还要珍而重之地放在贴身的衣襟口。
她意识到后面半句话的含义过于暧昧, 便选择隐忍没有出口。
宋昶凝视着许娇河尚有未尽之意的面孔片刻,忽然认真地说道:“譬如鬓间的金簪,譬如脚下的手帕, 所有属于娇河君的东西, 在下想, 都应该完璧归赵。”
纪若昙假死之后, 许娇河独自面对过很多男人。
她太清楚男人有时看过来的目光象征着什么, 偶尔说出嘴的话语背后又代表了什么。
想得倒美。
出身于一天到晚把血统和地位挂在口边的宗门。
他也配!
许娇河移开踩住宋昶衣袖的脚, 转而在一看就被人仔细清洁过的手帕上, 留下鲜明的鞋印。
她恶意又妩媚地挑起半侧柳眉,慢条斯理道:“恒明君说得不错, 我的东西,还是由我来处理比较好——只不过它现在脏了,我也不想要了,就烦请恒明君将它扔掉吧?”
说着,她想收回脚。
一只手却精准撩开繁复的裙摆,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我从来只清楚娇河君待人薄情,那日九州皇宫祭祀扶桑之典上,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却不想,原来你对待自己的东西也是这般态度,过河拆桥、用完就丢。”
“……”
宋昶居然认出了自己。
许娇河心里咯噔。
但事情骤然发生,弹指之间她也想不到太好的应对方法,只能装傻充愣道:“恒明君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还有,你紫台的规矩,便是教导你这般肆意轻薄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闻言,宋昶笑了笑。
这笑同他两日来面对许娇河时浮现的任何笑容皆不同。
桀骜自负,又势在必得。
他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许娇河不着寸缕的细嫩脚踝,轻声道:“放心,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什么秘密,你可别在那里自说自话!”
许娇河被摸得发痒腿软,为掩饰窘态,一个用力从宋昶的掌控间挣开。
她重心不稳,连连后退两步,待站稳后,有些狼狈地整理着衣裙,咬牙恨声道,“如此遮遮掩掩,故作神秘,还不敢把话说开,安知你对我是否另有企图!”
宋昶:“嗯,抱歉,我确实别有企图。”
许娇河只听见一个抱歉,便暗自得意地想到,任他贵为紫台的少宗主,还不是有所忌惮。
“那就对了,现在道歉还……”
只是洋洋得意到一半,她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宋昶站了起来,负手靠近许娇河的所在:“我说,娇河君说得对,我确实别有企图。”
“你、我早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企图什么,难不成是想威胁我?”
这里是紫台,宋昶想对付自己简直轻而易举。
许娇河退无可退,后背抵住结界的屏障,用手指着他的鼻尖,色厉内荏地骂道。
宋昶望着她惊恐畏惧却又漂亮得无可附加的脸,心里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如此愚钝,却又如此美丽的人……连做出指着鼻子这种粗鲁的举动,都可爱得令人心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