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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峰前是非多(196)

作者:快乐土狗 阅读记录


无人不想成仙。

尽管天梯断裂的这一千年以来, 能在寿数耗尽之前抵达大乘境的修士寥寥无几, 但不妨碍被纪若昙带走的补天石, 成为了整个小洞天眼中的救命稻草。

于是纪若昙倒戈背后的真相, 逐渐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就算偶尔有几位受深恩于纪若昙的修士问起, 又很快被讨论如何夺取补天石的声音压下。

又是一夜月尽天明。

清思殿的大门打开, 修士们陆陆续续从内里走出。

游闻羽坠于人群末尾,行至廊檐下驻步,伸手捏了捏眉心中央,满身疲惫。

在他的手畔, 并肩同行的修士成群结队, 他们的面孔或是肃穆安静,或是满腹愁绪——但不论何种表情,在余光触及游闻羽时, 通通化作了一种无言的心照不宣。

像是躲避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秽物一般, 靠近游闻羽一丈内的修士通通自动绕道而行。

游闻羽视若无睹。

他立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 感觉四肢百骸中的僵冷稍稍散去, 又闻身后渐近复而停歇的足音。

不必回看, 游闻羽清楚的知道, 能在最后走出来的会是何等人。

宗门中的底层, 群体里的人微言轻者。

他们隔了几丈,在游闻羽背后驻步。

不多时, 交头接耳声响起:“是剑阁阁主……”

“我们要上去问候一声吗?”

“你傻了啊,他跟无衍道君是什么关系你忘了吗?”

“就是就是,如果不是他现在落魄了,哪里轮得到我们去攀关系……”

“别想些有的没得了,如今人人都避着他,你非要凑上去,小心引火烧身!”

虽说是窃窃私语,但凭借游闻羽的境界,不想听见反而比想要听见困难得多。

他身形未动,仰面朝向暖意稀薄的日光,装作一无所知般闭合双眼。

在背后议论者路过自己身边时,那双昳丽的桃花眼才睁开一条缝,将几人的样貌映入眸底。

仔细算起来,他们议论的内容,并不是游闻羽这些天以来听到过的最难听的言语。

有曾为扶雪卿座上客的经历,再加上一个叛逃欲海的师尊。

如今大战在即,风声渐紧,这些好不容易被冲淡的标签,又放大无数倍重新贴在游闻羽身上。

若非明澹顾忌着外界的名声,力排众议,坚持让游闻羽以剑阁阁主的身份出席讨伐大会,恐怕那些群情激昂的修士们在见到游闻羽的第一眼开始,就会将他直接打成纪若昙的帮凶。

游闻羽嗤笑一声。

明澹名义上担保他的清白,实则叫自己身边修为不低的九歌时刻作为监视者。

游闻羽能明确感觉到他的存在,却又只能装成若无其事。

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离开,游闻羽才慢吞吞地往下走。

他边走边想到了许娇河。

昔日许娇河就是在这里斥责了两个守门弟子。

说宗主未定罪名,他们安敢不敬重于观渺君?

如今他又落到了这般境地,却再也没有第二个许娇河跳出来,将他护在那弱不禁风的羽翼之下。

游闻羽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时,发觉守门弟子换了两人。

他们熟练地掩盖掉眼底的审视,客气行礼,口呼“见过剑阁阁主”。

完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算许娇河在这里,也发挥不了作用。

游闻羽忍不住想笑,他抻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

他忽然很想去见见许娇河。

这个念头,在目睹明澹同宋阙携手离开时,愈演愈烈。

游闻羽装作不经意,朝九歌潜伏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并未选择徒步或是御剑飞行,于脚下释放一道青光,开启了颇费灵力的传送阵。

云衔宗很大,各峰与各峰之间相隔甚远。

传送阵却很快。

一转眼,游闻羽破光而出,立在虚极峰的门前。

“我找师母。”

他言简意赅说道。

看守在虚极峰入口的守门弟子更加寡言,他们没有答应或是回绝游闻羽。

仅是摊开手掌,化灵力为纸鹤,朝着院落的深处飞去。

不多时,兰赋的面孔自拐角处出现。

“剑阁阁主大驾光临,奴婢有失远迎。”

兰赋屈膝行礼,仿佛并不清楚游闻羽前来的目的般问道,“未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找师母。”

游闻羽重复一遍。

兰赋没有放行:“娇河君身心受创,需要静养,剑阁阁主还是不便打搅。”

游闻羽感知着兰赋隐约的敌意,下意识想到,其实要让她答应,有无数种不伤颜面的办法。

可以编个理由说铸剑需要材料,他要前往藏宝库一套,想要借用许娇河的峰主令。

也可以说纪若昙叛逃后,怀渊峰上遗留的事务需要他同许娇河交涉处理。

总而言之,依照游闻羽目前的处境,这实在是件没有必要硬碰硬的事。

但游闻羽开了口,只一句话就让兰赋神态起了变化。

他仍是开玩笑的语气,尾音尽处却透着森冷的威胁意味,说道:“我知道宗主没有把藏师母在虚极峰的消息公开出去,你若不放我进去,不如我现在就前往紫台主的客居之处,对着在里面议事的宗主高喊两声:‘我刚刚去了虚极峰,您的婢女将我拦在外面,不让我进去见师母’。”

兰赋温婉的笑容褪去,面无表情问道:“您果真要如此吗?”

游闻羽撩起眼皮看了她眼,两手一摊道:“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

游闻羽如愿以偿,顺利见到许娇河。

她哭了几日,人瘦了一圈。

被明澹劝好后,也不见丰腴。

容色皎皎,下巴尖尖,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床榻上,像只被娇养起来的金丝雀。

她看见游闻羽的神情也不大热切,弱不胜衣的肩膀上披着兰赋递过来的白狐裘,歪着身子坐在床沿,脚上套着羽缎制成的亵袜,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裙摆扬起,生生露出一段雪白的踝骨。

“师母叫兰赋下去吧。”

游闻羽恭敬地请安,随声而出的话却不容反驳。

许娇河有些不愿,抬眸望着兰赋,想了想,才勉强道:“那兰赋你在外面守着吧。”

兰赋应诺,到了外面。

窈窕而颀秀的身影支在窗畔,像是在对谁提醒自己的存在。

许娇河这才正眼看向游闻羽:“有事快说吧,我乏得很。”

她说这话时,嗓音透着股恹恹。

看着她,游闻羽不知怎么想的,也没撑起噤声结界。

他搬过一把凳子,在许娇河的不远处坐下,倏忽正色道:“师母的未来是如何打算的?”

“如何打算的?”

“当然是同你师、同纪若昙合离。”

许娇河顿了顿,厌烦地蹙起柳眉,像是饭碗里落了只苍蝇一样,犹豫再三,含糊地扯到纪若昙身上,“纪若昙背叛了云衔宗,便不再是你的师尊,你也无需继续称呼我为师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游闻羽一本正经道,“您也一样,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若纪若昙只是犯了寻常的错误,游闻羽的话传出去,多半要被人赞一句有情有义,做人不忘本。

可他的师尊,曾经在小洞天内的地位有多么高,如今跌得就有重。

许娇河脸上那道强装镇定的假面褪去,她的眸光变了又变,终是斥责道:“他是小洞天的罪人!你还以师尊来称呼他,是嫌自己身上通敌的嫌疑还不够大吗!”

她试图用疾言厉色遮掩起那一份外泄的关切。

虽然彼此之间已成陌路,但她始终念着对方过去的体贴周全。

所以在安置完怀渊峰上的仆婢后,许娇河也想与游闻羽彻底撇清关系,不叫明澹未来以他作胁。

游闻羽没有对许娇河的质问做出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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