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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天也在弹劾我(129)
作者:去病弃疾 阅读记录
良久,她擦了擦眼泪,抱歉地笑道:“刚刚让你看笑话了,不过一件小事,我竟如此挂怀,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呢。”
顾修远叹一声,她到底没想通,只是把这件事又压回心底。
半个月后,京顾修远和薛竹隐一行人回到京都。
京都已经是初秋,周云意初来京都没地方住,薛竹隐便邀她在顾府住下来。
送周云意到顾府,薛竹隐原想回自己的宅子收拾收拾,顾修远拉住她,面色不虞:“是你把周姑娘请来住的,况且老周和秋云也在这里,你要去哪?”
顾叔在一旁附和道:“大人留下来吧,老奴也不想让老周走。”
老周说道:“是啊是啊,我住在这儿,成天和顾叔说话,快活得很呢!那边的宅子屋子也小,住起来不舒服。”
当初她来岭南,顾叔从老周那知道她要出远门的消息,乐颠颠跑来和她要人,薛竹隐想着左右自己不在,不如成人之美,让秋云和老周暂住到顾府。
薛竹隐并不担心他和周姑娘有什么,她点了点不远处热络地给周云意介绍的高积云,说道:“积云不是在呢。”
高积云力邀周云意去自己府上住,被她婉拒后又缠着顾修远要住到顾府来,顾修远巴不得他这样,一口应下来。
薛竹隐思忖着,两人的婚书还没签,虽然当初因为觉得难堪,她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但若是就这样住到顾府去,那也太不像话了。
顾修远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灵光一现:“当初我写的那封和离书文字简陋,想是不合规矩,是不是不起效力?”
薛竹隐无语凝噎,没想到她三年来兢兢业业推行大齐新律,心上人的律法意识竟如此淡薄,顾修远不会只读过军法吧!
她提醒他道:“你去翻翻大齐律法,在那张和离书上签字画押,那便是有效的,不然我再向你求亲干嘛?”
薛竹隐的心颤了颤,防患于未然:“万筠堂书架上第二层还有一套《大齐刑统》,我当时没带走。你回去读一遍,我怕你以后太过任性罔顾律法,要是入狱了我可不会捞你。”
顾修远拉着她的手撒娇:“我找不到,你帮我找。”
说罢,他朝老周递了个眼神,老周麻利地扛起薛竹隐的细软先她一步进府去了,那脚步快得生风,生怕薛竹隐追上他。
薛竹隐没有甩开顾修远的手,已是松口之意,顾修远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兴冲冲地进了顾府。
看着仍是三年前的样子,他感慨道:“真是奇怪,这次是和竹隐一起回来的,竟然就没有回家的感觉了。”
薛竹隐面上神色仍是淡淡的,她不擅长回应顾修远的热情,可是她读懂了这句话。
他是在说,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薛竹隐颠了颠顾修远的手,回握住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也是主动。”
第100章
顾修远早给顾府去了信, 府内上下经秋云整治,还是井井有条的样子。
薛竹隐提着细软进了尚翠轩,樟木的衣箱外刷了一层油, 光可鉴人,不见灰尘, 她虽没给秋云去信说自己要回顾府, 但秋云在这儿,还是按她的习惯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帖。
她打开衣箱,里面空空如也,三年前她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了些不要紧的书在顾府。
薛竹隐摊开自己的包袱,还有老周回宅子那边取来的衣箱, 把自己的衣裳放进衣箱里。
顾修远倚在门上, 看她背影,她做事一贯认真用心,就是放个衣裳也要把衣裳从包袱里拿出来,抖一抖,再叠好放进去。
她把自己的衣裳放到这里, 总算有点要一起过日子的实感了。
他走过去,倚在衣箱上看她:“如今回京都了,我们的事情怎么办?”
当初办婚事的时候她嫁得不情不愿, 如今再来一遭, 顾修远觉得,能看她再穿一次嫁衣, 面带柔笑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 也挺好的。
薛竹隐抖落衣裳的手抖了抖,顾修远在岭南几次提起这件事, 她总说不急不急。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叠衣裳,眼睛却盯着衣裳上绣的水波暗纹,不敢看他:“当初我将我名字从顾家的族谱中移了出来,如今把我名字移回去,再签一张婚书便是。”
顾修远以为她只是羞涩,不解地说道:“不请别人来吃酒,别人如何知道我们又重新成亲了?”
他有所警觉,抓住她的手腕:“莫非你觉得与我成亲败坏你的名声,只想偷偷摸摸地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薛竹隐怕他胡思乱想,回答得斩钉截铁,她低下头,吞吞吐吐的,“我没上报朝廷。”
大齐官僚宗室之间若是结亲,需上报朝廷,过个明面,好让皇帝心里有数。
顾修远微有惊讶:“怎么没上报朝廷?”
薛竹隐把他的手撇开,抚平衣裳上的褶皱,轻描淡写一句:“忘了。”
忘了?顾修远第一反应,这怎么可能?
薛竹隐可能会忘记吃饭,却绝不会忘记大齐任何一条律法。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知法犯法。
他很难想象薛竹隐有一日也会放任自己不按规章办事,她那样要强的人,想必是觉得收到和离书这件事情太难堪,怕传出去别人议论。
顾修远心里一酸,当初他走得痛快,初到岭南的时候将将入秋,那时伤还没好,陈先生不让他多动,他便常常搬个竹凳坐在榕树底下抬头北望,忿忿地想他既已腾了位子,竹隐这时候是不是和梁楚举案齐眉。
不想她在京都,也为这封和离书煎熬。
薛竹隐见他神情恍惚,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说道:“这事也不必大费周章,也不必叫别人知道,我一会誊两张婚书,你找个日子把我名字移回族谱就行了。从此我们仍做夫妻,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顾修远回过神来,拽着薛竹隐的手腕去到桌案前,翻箱倒柜找出两张洒金的红色叠幅书封:“写!现在就写!”
他将松烟墨的墨条磨得飞快,墨汁多得要溢出砚台,飞溅到桌面。
薛竹隐有些好笑,心疼地看了看砚台,按住他的手腕:“这么急做什么?你磨得这样快,要把砚台划伤了,再说磨这些也够用了。”
她提笔蘸饱墨汁,缓缓在封上题“婚书”二字,三年前成亲的时候,那婚书大约是薛南萧拟的,里面什么内容,她也不大关心。
没想到有一日会亲手给自己写婚书,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薛竹隐回忆婚书的式样,像模像样地写了二人的姓名官职,又以时下流行的四六文式,信笔写下一段:
两姓联姻,旧矣秦晋之好;十缁定约,惭于朅末之间。伏承薛氏贤女,懿德显才,学箕有成,顾氏令子,骁勇嘉诚,功业斐然,堪为良配。爰谋泰誓,用结欢盟。夸百两以盈门,初非竞侈;瞻三星之在户,行且告期。
她的小楷端正,写得又快又好,一个个方块字随她手腕移动整齐地排列在纸上。不多时,她誊好两份,郑重签好自己的名字,吹干上头的墨迹,递到顾修远面前。
“签字画押,这亲就成了。”
顾修远早提笔等她发话,兴冲冲地在上头写了自己的名字。
婚书写成,他捧起来对着日光左看右看,又在屋子里翻来翻去,薛竹隐好奇问他:“找什么?”
顾修远的眉扬得高高的,抓着婚书不肯撒手:“找锦布把它们裱起来,挂在堂上日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