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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鹤(48)
作者:可乐的瓶盖 阅读记录
此言出,小小姐们叽叽喳喳欢喜得要去拿花。那头少男们不甚服气抱团取笑。
谢砚书眼皮都未抬,对此全无反应。
不一会儿有两个侍女抱来两只大花瓶,一左一右,标着谢和晏。胆大的小姐们便结伴,趁此机会光明正大打量着上首的两位男子。
花朵先是压倒性地朝谢字的瓶里去,不一会儿有人打趣道,晏小侯爷更年轻几分,人也和气。那晏字的瓶里便也堆满花。众人笑作一团,直道有眼福。
大夫人也掩唇感慨,“快数数,谁胜?”
阿九踮着脚去瞧,跟那婢子一道数着,“一、二、十……二十……”
“一般多。”婢子见不用得罪人,便也高高兴兴报了结果。
大夫人略有遗憾,“哪家小姐还未投花的,不若一试?”
半响没人应,只能摇着脑袋,“可惜未分出——”
“宋五姑娘来了!”门口个小丫鬟欢喜迎着宋五朝内,直接落座到晏霁川身侧。宴席间的人都侧目看她。
宋锦安莫名叫人塞上支花,“做甚么?”
“今儿我们玩闹,要分一分谢大人和晏小侯爷谁的青衣穿得更俊俏,宋五姑娘可要投一投?”
晏霁川红着脸结结巴巴道,“瞎整的,小五,莫同她们闹。”
宋锦安笑道,“大家都玩,我便也凑个热闹。”说着,她瞧见谢砚书。确实是身青衣,蜀锦的料子,倒有几分竹君子的味道。
谢砚书知晓她在看自己,捧着茶盏的手稍紧。
“宋五姑娘选谁?”那边的小姐们好奇看过来。
宋锦安捏着那花,于两个大瓶子前转了转,复将花枝轻轻投入写有晏的瓶内。
刹那,谢砚书只觉这衣衫难看至极。
晏霁川瞪着眼,“小五,你莫偏心于我。”
“我是真觉着你这身更好看。”宋锦安笑笑,“我先去更衣。”
热闹的打趣与玩笑自发绕开谢砚书,衬得他分外格格不入。大夫人刚想同谢砚书说点甚么,谢砚书起身离开。
那狭小的廊口,宋锦安净手出来便见着谢砚书面无表情立在那,她绕开,对方却极快地堵住她的去处。
“阿锦。”谢砚书轻喃。
面对身前那双新伤未愈的手,宋锦安淡淡道,“谢大人,这身青衣其实不衬你。”
字字诛心,谢砚书只觉手颤得厉害,他面上却含霜气道,“阿锦,你叫晏霁川靠近,是他爱穿青衣,是他同我像对不对?”
“谢大人未免太自作多情。”宋锦安讽刺一笑,向来温婉大气的她脸上即使露出这般咄咄的神情也不觉粗鄙。
谢砚书忍无可忍,大掌抵在宋锦安耳畔墙面,说得又急又狠,“他像我。我从前也爱穿青衣,也爱写诗,也说要做个心怀天下的好官。那时你夸我有鸿鹄之志我都记着。晏霁川,不过是我的替身对不对。阿锦,你允一个替身靠近,不如允我,没人比我更像阿蕴。”
那一连串的发问只叫宋锦安稍扬起眉头,“你说完了?”
“阿锦——”
“谢砚书。”宋锦安偏过头,看眼对门的屏风,是座绘有鹤的寒梅雪景。“可是你早就不是阿蕴了,是你亲手杀死了阿蕴。你再也学不来他半分。”
“不。”谢砚书一把摁住宋锦安的手,他垂眸盯着对方眸子,想要自证,“我从来都是阿蕴,是你救起来的阿蕴。你七岁送我的九连环,十岁赠我的文房四宝,我皆留着,世上没人能做第二个阿蕴——”
“谢砚书。你有时候真的很无趣。”宋锦安不耐地抽出手,推开他,迎着谢砚书极近破碎的眸一字一句,“阿蕴永远是十七岁那个心怀善意的少年,而你——谢砚书,你早就不是十七少年了。我该选个同我一般年少的才是。”
毫不留情的话叫谢砚书心头侥幸碎的干净,他再也装不出那副守礼的模样,只觉骨子里的卑劣挑衅着,要他不顾一切冲上去,像从前那般,至少能真切拥到她。
“阿锦。你宁愿看个赝品都不肯看我眼么?”谢砚书大步上前,圈住宋锦安,眼尾泛红,透股惊心动魄的蛊惑。
宋锦安拧起眉,才扬起手却叫谢砚书握住,他声音极哑,“你只有打我巴掌时目光才是完完全全落在我脸上。”
闻言,宋锦安手垂下,面罩冷意,“谢砚书,你当真改不了做强盗的本性。怎么,又要我回那个破院子?”
谢砚书未答,只狼狈别开眼。
宋锦安自顾自道,“谢砚书,你永远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自己瞧瞧,现下的你同阿蕴哪里相似?”
愈是平淡的语气却扎得愈重,谢砚书脸色一白。可每夜对着空荡荡院子的难耐叫他无法再眼睁睁送宋锦安离开,他压近,“要我怎么做,你能听一听我说话。”
“谢大人要我听你说话,那当年您听我说话了么?”宋锦安目光炯炯。
谢砚书颓然松下肩头,只咬牙道,“阿锦,我寻了你四载,至少叫我知晓你这四载去了哪好不好?”
“放手!”猛然冲出来的晏霁川一拳打在谢砚书脸上,叫他嘴角沾点血丝。
晏霁川挡在宋锦安身前,“小五莫慌,我在。”
“晏霁川,你以为你是谁?”谢砚书缓缓擦去唇角血渍,眸色淬冰,“你不过是我的替身,一个赝品罢了。你现在所有的都是曾经我有的。”
“胡言乱语!”晏霁川面色涨红,抡起袖子又要一拳过去。
只是此刻谢砚书做了准备,怎会叫不会武的晏霁川击中,单手便卸了晏霁川的力道。那巨大的羞耻叫晏霁川胡乱踢着腿,踢中谢砚书伤痕累累的膝盖。谢砚书眉间一沉,咔嚓声折了晏霁川的手腕。登时,晏霁川软瘫在地,咬牙不肯露出丝懦弱。
宋锦安大惊,上前扶住晏霁川,“阿晏!”
旁侧忍着膝盖处痛楚的谢砚书忽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从前,他与宋怀中争执,阿锦总责备兄长不知轻重。那时他要脸面,明有七分疼也只肯说三分。偏阿锦知他性子,愿以十分的郑重以对待。现如今呢,阿锦是忘记他的性子了么?
还是说——他疼不疼,阿锦都不在意。
他的阿锦去疼惜别的人,去为个别的男人担忧。
那些嫉妒和绝望叫谢砚书往日清冷寸寸裂,只握住宋锦安的肩头,低声央求,“阿锦,我也疼,你也看看我。”
谢砚书几乎忐忑地去瞧宋锦安的眼,只想从中找到哪怕分毫的犹豫。然,干干净净。
他头遭诉疼,便是无人回应。
赝品
宋锦安毫不犹豫甩开谢砚书的手, 扶着晏霁川朝前,“阿晏,我先带你去看伤。“
晏霁川额头渗着薄汗, 面上却带笑, “不打紧,只是扭着了。”
“那也得仔细看,你的手是常来作画的。”
两人旁若无人,像对鸳鸯,青蓝交映,也似山水相依。
谢砚书立在原地,手指蜷曲, “阿锦,你一定要护着晏霁川么?”
“谢大人, 我护着未婚夫婿,有何不妥?”
“小五不必为我忧心。”
那般贴心的姿态叫谢砚书看着刺眼,他缓缓收回手,长身孤寂。周遭廊头的光影错落,拓于他面, 忽明忽暗,显着郁郁。
宋锦安未看谢砚书, 只同晏霁川一道从游廊抄手转出。
青石灰瓦,于湖底静侯游鱼。红色锦鲤尾飘逸, 打着旋拂过。碧波水面上, 一双凤眸沉寂如墨。谢砚书面无表情抬手, 十指稍掩盖住那双冰冷的眼, 然漏出的视线中,面中倒影依旧毫无生气。兀的, 谢砚书单手解开青色外衫,那云般皎皎的料子落在地面。他就仅着雪白单衣,半响,道,“赝品而已,他比得过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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