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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鹤(65)
作者:可乐的瓶盖 阅读记录
宋锦安一进来便叫药味熏得难受,顾不得旁的,大步行至内室,往床榻边走去。
柔软的床榻上卧着个烧的满脸通红的小儿,墨发焉不拉几垂下,双眸禁闭,呼吸粗重。
宋锦安探手,一碰到谢允廷的额头便觉指尖烫的厉害,她转头盯着清然,“快拿冷帕子来。”
随即,一长串婢子捧着冷水走进。宋锦安将干净帕子浸润,仔细拧去滴答的水,细心盖在谢允廷的额面。
“小少爷总喂不进药。”姚瑶默默立在床榻边,双手端着碗黑漆漆的药汁。
宋锦安瞧一眼,接过药勺,试探尝尝。入口极苦,她一点点斜进谢砚书唇边。
谢允廷感知到苦涩的药汁,昏昏沉沉中下意识抿紧嘴,汤汁便一滴不剩地全滚落到被褥上。
姚瑶无奈垂下眼,“总喝不进去,不是个法子,都烧了四个时辰。”
那揪心的酸扼得宋锦安眼眶微红,她忽对众人道,“都出去罢,我会将药喂进去的。”
“你一个人——”清然错愕抬眸,犹豫不决。虽说谢大人斩钉截铁认定她是阿锦小姐,然清然总疑心她别有所图,独自放她和小少爷在一块,若出了甚么事情?
“好,我们都出去。”姚瑶率先转身,拽住清然,两侧的婢子自觉退下。
屋内便只剩昏迷不醒的谢允廷和宋锦安。
静静凝视着谢允廷瘦小的身躯,宋锦安慢慢扬起个笑,笑得心酸又难受,她重新舀起一勺药,俯身放在谢允廷唇边,喃喃,“小满,喝药,乖。”
谢允廷仍是紧闭着嘴,半点反应也无。
宋锦安眉目满是柔情,杏眼稍弯,少女的模样渐渐同曾经的燕京明珠宋大小姐重合,是浑然天成的温婉,不可直视的月上仙。
她道,“小满,我是娘亲。”
“娘亲……”似叫这两个字缠住,谢允廷挣扎着颤着唇,虽双目闭着,他的脸上逐渐带点粉色。
宋锦安眼角湿润,头遭说出迟别多载的话,“娘亲来看你了,娘亲,很欢喜,很欢喜你。所以小满,你可不可以,好好地渡过这一遭。”
菡萏玉屏隔风,半卷床帏搭于她手。
宋锦安轻轻送进药勺,谢允廷稍稍张口,药汁入喉。
登时,宋锦安大喜,眼泪朦胧喂着一勺又一勺。
谢允廷许是苦极,他眉头拧的紧紧,猫儿似地哼哼,“娘亲,别走,好苦。”
“不怕不怕,吃了蜜饯就不会苦。”
“爹爹说,娘亲也怕苦,苦,好苦。”
宋锦安的手微顿,她不知想到甚么,只道,“娘亲不怕苦。”
——怕苦的,从来是谢砚书。所以你像他幼时,也这般难喂药。
“娘亲会一直陪着小满,陪着爹爹么?”孩童稚嫩的声音闷闷,像极委屈的小兽。
宋锦安没有开口,只沉默看着渐空的药碗。
“娘亲——”得不到回应,谢允廷的脸带着焦急,眼皮不住地颤,想要睁开却始终没有力气。
宋锦安忙放下药碗按住谢允廷不老实的手,包裹他冰冷的拳头。
“娘亲。”
又是声低低的央求。
宋锦安眨眨眼,苦涩道,“娘亲会一直爱着小满。但是娘亲,没有办法再留在你身边。”
语落,谢允廷止住挣扎。不知是听清了这句话,还是累极,他安静睡过去,传来平稳的呼吸。
屋外姚瑶见宋锦安端着喝空的药碗出来,惊讶扬起眉头,“果真有本事。”
“夜半小满还会烧起来,我今儿便宿在他床边。”
姚瑶同清然对此没有异议,只替她送来几床被褥,一大院子的人都候在隔间听候吩咐。
熬至丑时,宋锦安替谢允廷又次退热,累的已是头昏脑涨,倚在榻边枕着胳膊小歇。
皎皎银辉下,不知何时走进来个人。
一身单薄的官服,上头染着点点血迹,他墨发仅以枚木簪束着,眉眼很是冷冽。似是染了湿气,喉头不舒服地干咳几声,忽意识到韵苑静的过分,周身一凝,腿脚稍坡地快步朝内去。
推开黄梨花木雕花门,入目却无婢子看守,谢砚书刚要唤来清然,窥见隔间人头攒动。
抢人
姚瑶听到推门声, 忙不迭放下手中药方,朝外一看,待看清是谢砚书后不无讶异, “大人, 您回来了?”
“大人,您没有事罢?”清然大喜过望,挤开姚瑶,双目不住在谢砚书周身转悠。
谢砚书淡淡揭过,“无碍。夜半何以都宿在这。”
这下,清然神情僵硬,半晌开不了口。
姚瑶暗鄙, 利落解释,“小少爷染了瘟疫。”
谢砚书擦拭乌纱帽上血渍的动作一顿, 指尖泛白,几乎须臾便迈至内室门。
兀的,他听姚瑶道,“阿锦小姐在里头,这几日是她照料着小少爷, 现下小少爷已退了热。”
玉竹般的指尖堪堪顿住,谢砚书叫月色染得忽明忽暗, 久久不动作。
惘的,他极轻打开门扉。
屋内, 宋锦安卧在榻边, 带着倦意的眼底一小片乌青, 细长的睫羽随呼吸起伏微颤, 墨发随意披落在肩背,露出她莹白圆润的耳垂。而谢允廷, 侧卧蜷曲,小手下意识握着宋锦安放于榻上的一节小指。他们俩紧紧挨着,就那般于月下静谧。
没来由的,谢砚书不愿再动半分。
门外,是喧闹烟火的寻常人家。
门内,也是家。
记不得睡过去多久,宋锦安头痛地撑起身,眼皮颤颤。
那一角绯红官袍便隐在屏风之后。
宋锦安睁开眼便下意识朝谢允廷额头探去,不似先前滚烫,她嘴角含笑。
“娘亲。“恰此时,谢允廷也迷迷糊糊打开眼皮,稍疑地看着宋锦安,”宋五姐姐,怎么是你?我好像,听到娘亲的声音。”
宋锦安欲言又止。
“我娘亲是不是来过?我要去寻她。”谢允廷呼哧呼哧掀开被褥,小胳膊小腿费力地要向下捞靴子。
宋锦安按住他的动作,心有不忍,“你娘亲是来过,可是方才她有事便先回去。”
闻言,谢允廷浑身发冷,双眸含泪,“为甚么?是不是我不乖,所以娘亲不喜欢我。”说着,他呜咽地抹着泪珠子。
宋锦安说不出此刻心头的酸涩,只垂下眸子,不敢再看。
谢允廷却不依不饶地拽住宋锦安的衣摆,可怜兮兮追问,“宋五姐姐,我娘亲喜欢甚么样的孩子,我都可以学的。”
“小满。”宋锦安唇瓣发颤,再听不下去,只不管不顾地抱住谢允廷,哄道,“你很好,你的娘亲很喜欢你,她纵使再怨天尤人,又没有后悔过你的到来。”
“那为甚么,娘亲不要我……”年幼的孩子懂不得许多,反反复复固执他心底的结。
屏风后谢砚书欲提步走出,脚尖才挪动半寸便听得宋锦安语气低软道,“娘亲不是不想要你,而是她不能要你。你眼中的爹爹是最好的爹爹,而娘亲眼中的他却算不得一位夫君。娘亲很爱你,只是她,无法再爱你的爹爹。”
刹那,谢砚书脸上的血色同暗沉的月色一齐,褪了个干净彻底。
帘外水潺盎然,他独立原地,却不知何处是门。
清然适时走进,看着谢允廷清醒,眉开眼笑,“真是巧,大人回来便遇着小少爷身子渐愈。”
“谢砚书回来了?”宋锦安眉间温情淡去。
清然猛然察觉话不对,然已没有咽回去的可能,只低低道,“才回来的。”
“既然谢砚书回来了,便请他好生照顾小满。倘使他忙得没时间,可将小满抱来我处。”说罢,宋锦安冲姚瑶等人颔首示意,准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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