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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鹤(80)
作者:可乐的瓶盖 阅读记录
宋锦安大力抽出胳膊, “你也知道她都不认识你,你的恨意除了折磨你自个还能做甚么?”
“对, 只折磨了我自个, 害的我变得愈来愈不像我, 我也不知晓为甚么我要同她争, 分明,分明我同她从未有过交集。”
宋锦安听不下去崔金玲的胡话, 只拧眉冲后头追上的林家下人颔首,“告诉你家老太太,林夫人癔症了,对我很是冲撞。”
“是是是,改日必登门道歉。”
“我没有说完——”崔金玲挣开下人的钳制,趴在地上抱住宋锦安的小腿,头遭露出如此悔意,“我想告诉她,下辈子若换我投胎到宋家,我未必比她差。”
宋锦安扭头,缓却大力地掰开崔金玲的手指,一字一句,“你若在宋家,怕已是同她一般的下场。”
刹那,崔金玲软瘫在地,怔怔望着宋锦安远去的背影。
林家下人鄙夷拽着崔金玲,没好气道,“不就是将小少爷抱去大夫人房里,至于天天闹?现下又得罪人,真没见过全燕京哪个贵妇像你这样。”
崔金玲也不在乎身侧人的推搡,傻愣愣笑着,“宋锦安也是个可怜人,其实我们都一样……早知道便不恨她了……不恨了……”
林家下人彼此交换下神情,忍着烦闷将人关进屋子重重落锁。有秋姨娘的人前来指点几句,那小厮忙不迭笑眯眯接过银子,再三保证这几日不给崔金玲干净的吃食。
送走秋姨娘的人,小厮才揉揉胳膊,打趣,“别看秋姨娘现下得意,往后进了新夫人还不是同这位一样的下场?“
“谁说不是呢?这些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哥有真情实意的么?”
“说起来,那晏家?我看也未必就是惦记着宋五了罢,不过是心里痒痒,进去后还不晓得会怎么样。”
“唔,大抵都是这般的,就图个新鲜。不过两月后晏家婚宴若咱们能跟着公子去就好了,那场面必然能捞不少油水。”
“嘿,这好差事可轮不到咱们。”
“不过你说,谢砚书会不会——”
一听得这些隐秘小厮连连怪笑,“若是真在大婚当日闹出点甚么咱们又有的聊!”
两人的声音逐渐模糊起来,叫竹叶的沙沙声全部盖住。
两个月的筹备倒也过得极快,清爽的秋风伴着,大早上的朱雀街挂满红绸子,足是场十里红妆的盛世。数不清的红灯笼沿途缀着,大大小小的红色荷包不要钱似得往外撒,引得孩童争相恐后追在晏家嬷嬷们身后。
有陛下赐婚又是最著名的青年才俊自然叫无数人翘首以盼,有道是牲酒赛秋社,箫鼓迎新婚。
百景园内的宋锦安垂着眸子摸下红盖头,绣着花开富贵,四个角角都挂着流苏,煞是好看。
喜娘乐不可支地捂嘴笑道,“瞧瞧我们新娘子,当真漂亮极了,这小脸可真标致!”
周围的巧玉等人便也笑闹,直打趣宋锦安今儿的妆画得值当。
宋锦安凤冠霞帔,身着大红色蟒暗花缂金丝广绫大袖衫,极细的金丝绣有鸳鸯石榴,满当的金银珠宝掩不住她的明亮。
喜娘算算时辰便哄着宋锦安盖好盖头,小心翼翼将人扶出去,耐心叮嘱,“待会姑娘可不要紧张,姑爷那都交代好了,您安心坐在轿子里便是。”
盖头下的宋锦安低低嗯声。
南街也装扮得热热闹闹,颜昭混在人群里神情复杂又带着欣慰地望向宋锦安步步走进轿子当中。张妈妈拽着巧玉不住抹眼泪,“瞧见没,我们家小五真好看,往后谁敢欺负她你们可得给她撑腰。”
“妈妈。”前头的宋锦安忽顿住脚步,朝后看一眼,明是盖着厚重东西甚么都看不清,宋锦安却觉得她瞧到了众人的依依惜别。
出嫁…… 宋锦安想到,原来这便是她的出嫁…… 算不得喜悦也算不得很难受,只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
“新娘子该走咯,莫耽误了好时辰。”
有喜娘的催促,宋锦安不再言语,重新扭身进了轿子。那八角盖头的大红色轿子上满是和美二字,稳稳当当由车夫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路过南街的每一条大道,不少人家没见过朱雀街娶妻的大阵仗,纷纷探出脑袋仔细瞧着。隔着面纱窗,清然面如寒蝉瞧宋锦安的轿子逐渐靠近。
姚瑶放下手头的东西,立在他身侧,也探头看眼,“阿锦小姐的轿子的确好看。”
“你能不能闭嘴,这么想看你出去看!”清然登时如同踩到尾巴的猫,急喝。
姚瑶淡定耸耸肩,圆脸挂着分漫不经心,“我若出去,待会闹大莫喊我收尾。”
清然恨恨地扭头,咬牙切齿,“行,你有本事。”
说罢,他直往主院去。
院内极为安静,就坐着个身着红衣喜服的人面无表情对着窗柩把玩右手中的玉扳指。
只一眼,清然几乎魂飞魄散,颤颤巍巍扑倒谢砚书跟前,试探道,“家主,您这身是?”
谢砚书侧目看他,不见喜也不见悲,只淡淡捻着袖口复杂的蝙蝠花纹,“阿锦的大喜之日,我焉有不去的道理?”
此话叫清然彻底傻眼,喃喃,“您若是再闹出好歹,晏家可是能直接乱棍打死的。家主莫去,来日方长。”
谢砚书稍垂眸,一一将属于喜服的盘扣扣紧。他鲜少穿如此鲜艳且繁琐的衣衫,大红色的衣衫却不嫌浮夸,反倒是服帖于他身,衬人神仪明秀。谢砚书站直起身,缓缓道,“来日,是个再漫长不过的日子。”
“家主!”清然无措看向要踏出门的谢砚书,“您现下去了又能做甚么?阿锦小姐不会同意依旧不会同意,不过是徒让自个成为满燕京的笑话。”
谢砚书未驻足。
清然语气更是仓皇,口无遮拦,“家主何必呢?世间从来没有事事顺意的道理,若强求也不成何不放手。阿锦小姐到底给您灌了甚么迷魂汤,您为何非她不可?”
见此话仍行不通,清然浑身发颤,急喝,“为何……为何?”
为何要去场注定无果的局,为何要步步作茧自缚。
“为何您说对宋家是憎恶是不甘。您带着恨意要宋家最后的血脉日日夜夜活在愧疚和不安当中,您一边爱着阿锦小姐,一边要她被仇恨折磨。您那时说走不出阴霾的会是宋家女,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对自己的补偿。可如今,真正困在其中再也走不出的究竟是谁?您所谓不死不休的恨折磨的不仅是前世的她,还有两世的您。”
语至最后,清然颓然掩面,“家主,从始至终真正日日夜夜活在仇恨和愧疚中的,只有您。”
前头的人影微顿,谢砚书墨发束成高冠,倒依稀能见几分少年俊朗。良久,他抬手接过树上坠下的一片落叶,放在掌心慢慢握紧。秋风送凉,于他周身掀起细小灰尘,他眉目间染着点释然,淡淡道,“她用十载教我向善爱人,我用三载教她向恶恨人。我们都妄想教会彼此,只是我学的比她慢,关于如何爱人这个道理我到现在也未完全学会。然阿锦已能很清醒地知晓要如何厌恶我。”
“家主……”清然茫然看着谢砚书清隽的脸。
在清然的视线中,谢砚书张开手掌,风刮走那片落叶,他的掌心便空无一物。
“我曾在上元节那天失约,现下,我想去赴场她另许他人的约。”
风走叶落,眼前人消失在视线中。
清然失去浑身力道呆滞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白芍听到动静寻来,不解看他眼,“为何至今不向家主坦白小小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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