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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与小医女(133)
作者:梁芳庭 阅读记录
卢玉贞愣了一下,摇摇头道:“不麻烦的。”
高俭见她没有明白,自己笑了笑,见两个百户从路的一边走了过来,挥挥手让卢玉贞站到一边,自己迎上前去。
一个百户给他把手铐上了,还想上脚镣,另一个便道:“不必了,好歹是打过仗的人,让他体面些。”
两个人押着他消失在走廊里。卢玉贞赶紧推门进来,屋里的雾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扑到她脸上,竟有些喘不上气。方维在一片雾气里,缩着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杌子上,双手捂着脸。
她半蹲下去,额头贴在方维的额头上,手轻轻抚着方维的头发,柔声道:“大人,我把您说的东西都拿过来了。”
方维点了点头,将她的手紧紧扣住了,像是蓄积了全身的力气,才慢慢站了起来,擦了擦一脸的眼泪。
他回到了卢玉贞的小房间,平静地看着桌上摆的东西。
卢玉贞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轻声道:“我拿了一套您新做的外袍。高公公的身量原比您高大些,这个外袍也是宽大的,穿着应该合身。中衣没有新的了,我就拿了里头最好的一件。挂在墙上的那把宝剑我也带过来了。”又压低了声音道:“板子我也定下了,他们说尽快送过来。”
方维点点头,握着她的手道:“很好。”又取出一个旧了的陀螺,将它放在宝剑旁边。
他将她抱紧了,低声道:“待会儿,你便不要去了。宫里赐下来的酒,喝了整个人都弓着,面目狰狞,七窍流血,样子不好看的,别吓到你。”
她感觉到湿热的液体流到了她脖子里,一阵麻痒,心里也难过极了,强撑着笑道:“大人,我的胆子好歹比您大些,也见过死人了。到时候我给您帮帮手,不害怕的。他是您的亲人,自然就也是我的亲人。”
方维嗯了一声,放开了手。他端正地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细微的走路声和说话声,手指握紧了,脸色渐渐暗淡下去。
突然,脑中一点尖锐的剧痛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卢玉贞的脸,忽远忽近地晃着。
像是突然有一万根灼热的长针刺进了他的头部,从四周飞出许多黑色的蚊虫来,在他眼前来回转圈。
方维心下一沉,知道自己犯了头风病,但是没料到这疼痛来得这样突然,又比任何时候都剧烈。
方维咬着牙,却出不了声。他又使着全身的力气,向着卢玉贞招了招手。
她快步走过来,将他抱在怀里。他听见她的声音在空中来回混响着,只是听不清。
卢玉贞见他眼神恍惚,惶急地叫了声:“大人。”
他喘了几口气,定了神,抬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卢玉贞点点头,到桌上拿了青瓷小瓶,倒了些粉末在茶杯里,犹豫了一下,又多倒了些,用热水冲开。她回头一看,吃了一惊,方维已经整个人倒在床上,牙齿格格作响。
她端着水过去,方维闭着眼睛,牙齿咬的很紧。卢玉贞犹豫了下,便自己含了一口,对着他的嘴唇,慢慢将水渡了过去。
卢玉贞一点一点将水喂进去,约莫喂了大半杯,她的嘴唇又痒又痛,知道是药里的毒性,也不在意。见方维慢慢睁开眼睛,刚松了口气,方维却抬起手来,手指还在颤抖。他握住她的手,摇头道:“我……疼的厉害,快不成了……”
她摇头道:“大人,这个药不能多吃,有剧毒的。只怕……”
方维粗重地喘着气,又指着外头。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就看见自己的针包,心里明白了,便问:“你是想让我给你用针?”
方维便微微点点头。卢玉贞犹豫着,又俯身在他耳边道:“大人,你先忍一忍好不好,头顶的百会穴这里,特别紧要。扎得略有些不好,会出事的。要不我去找我师父过来。”
方维挣扎着握着她的手,刚想开口说话,突然一口血从他的嘴角直涌出来,滴在她的袖子上。她吓了一跳,见方维直直地望着她,眼里全是恳求之意。
卢玉贞下了决心,咬着牙道:“大人,我知道了,你等我。”
她站起来,将灯调得亮亮的,从针包里取出了一根很长的三棱针,在火上反复撩了一阵。她将方维揽在怀里,见他整个人都发着抖,就在他耳边轻轻道:“大人,忍着些,不要挣,我怕扎得不对,弄伤了你。”
方维又点点头,勉强控制着自己。她用一只手比了一下他两耳间连线和头顶中线的位置,用指头按定了,另一只手提起针来,用了极大的力气,迅速地扎了下去。
血流了出来,方维震了一下,僵直的身体忽然软了。卢玉贞心中惊涛骇浪一般,俯身抱着他,轻抚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连声呼唤着。方维闭着眼睛,人已经昏死过去,再也没有一句言语。
第117章 回家
方维睁开眼睛, 发现天是昏黄的颜色。他默默地站在一片孤寂里,举目所及,没有一个人。眼前是他平生没有见过的景色, 一片静谧的黄沙, 蜿蜒地展布到天尽头。
不远处有一片树林。树木高大粗壮,蓬勃的枝叶伸向天空,满树都是金灿灿的叶子。他喘了口气, 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脚从沙子里拔了出来, 向着那片树林走去。
冷冽的风卷着沙子又刮过来了, 刺在他的脸和脖子上, 几乎要刮出血来。他迎着风,却不觉得冷。
方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喘着气。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他回头望去,见到一匹白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踏过漫天的黄沙。马上有个人,白盔白甲,大红色的斗篷在风中高高飘起, 像是燃烧的火焰, 点亮了他的视野。
白马冲着他直奔过来,马上的人冲他伸出了手, 微微一笑, 眉目如画。
他也伸出手去, 随即腾空而起, 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牵上了马。他回头笑道:“干爹,你来接我了啊。”
冯时也笑道:“芳儿, 你跟我来。”
他把马放慢了些,静悄悄地走进那片树林,树下又突然出现了一条河流,水清澈见底,映着上面金黄的树林,像是无边的幽境。
冯时翻身下了马,又伸手将他抱了下来。他们并肩在河边站着,听脚边水流的潺潺声。
他拉着冯时的手,笑道:“干爹,你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
冯时也微笑着,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又看看天空。一轮巨大的红色落日在天的一边,慢慢向下沉。
冯时转身轻轻地抱了他一下,笑道:“这回,干爹真的要走了。”
方维心里面忽然跟被掏空了似的,疼的说不出话。他两手紧紧地抱着冯时,拼命摇头:“带我走吧,干爹,咱们一起走。”
冯时却摸着他的脸,微笑道:“傻孩子,你长大了,已经有自己心爱的人了。你也有家了。你要跟他们一起,好好活着。”
他抬起头来,冯时的身体渐渐淡了。他惊骇得发不出声音,伸手去抱,手却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落日映着冯时的脸,他的人像悬在虚空里,一点一点地模糊下去了。
他心如刀割,忽然想起什么,又上前一步,问道:“二哥他……”
冯时只剩了一个飘渺的影子,他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俭儿也辛苦了,你以后就多照管着他些。”
他眼睛一下也不敢眨。冯时终于完全地消失了。天是昏黑的,忽然从上方落下一滴雨水来,落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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