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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与小医女(256)
作者:梁芳庭 阅读记录
方谨已经多日没有见到她,只觉得她眼睛格外明亮,脸颊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娇艳动人。她脚下没有乱,转身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却忽然看见了他手里的箱子,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又惊又疑。
方维连忙上前道:“姑姑。”
姜宫正便停下了,问道:“方少监这是……”
他不动声色地将箱子拿到自己手里,又道:“我去昌平办一趟差事,今天便不当值了。”
姜宫正微微点头道:“少监辛苦。”
他扫了一眼人群,宫女们见到他,十分亲切,不少人都微笑起来,却不敢交头接耳。方维的眼光从队头看到队尾,忽然发现没有谢碧桃,心一下子沉下去,问道:“是不是有位姓谢的姑娘没有来?”
姜宫正听了这话,便冷下脸道:“正是。时辰到了,不见她来,便按缺考处置了。”
方维心里有些着急,说道:“姑姑,大概是病了,或是起晚了,能不能再……”
姜宫正脸色阴沉,抱着手道:“方少监,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想是平日对她们太过宽仁。今天是太后娘娘遴选的日子,她都敢迟了,若是选中了,封后大典上她也迟了怎么办。这样的人,我便是有十个胆子,也如何敢用她。”
方维无话可说,只好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姑姑说的是,是我平日没有教好。”
姜宫正道:“那我们便不妨碍少监的差事了,慈寿宫那里,太后娘娘命我们设了桌椅,当面考试,一切只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方维便点头微笑,躬身行礼道:“姑姑慢走。”
方谨与陈小菊目光交汇,千言万语无从分说,眼神像是要黏在她身上一样。见她走远了,才慢慢回过神来,郑祥推了他一把,笑道:“大哥,眼珠子掉出来了,还不捡一捡。”
方维微笑道:“咱们走吧。”
方谨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声问道:“我看别人都戴着金钗珠钗,穿的也光鲜,她这么寒素,万一……”
方维道:“你放心。蒋太后娘娘以前在湖北王府里的时候,有些侍女打扮得太过,她便不喜欢。小菊年纪小,素净一点也不妨事。”
方谨放了下心,点点头,又低头跟郑祥耳语了几句。郑祥道:“这个好办。”
方维见他们嘀嘀咕咕的,便问道:“你俩有什么私房话?”
方谨道:“没什么。”
他们出了宫门,有小火者牵着两匹马过来,方维看方谨上马跑了两步,并无大碍,便放心地翻身上马,低头微笑着看郑祥:“你没事的时候,也跟御马监的人学一学骑马,不能总是坐车。”
郑祥点头道:“我会的,干爹。”
方维勒转马头,带着方谨一路向北疾驰而去。他们过了午时,才到了吉壤。
离得很远,便看见天边一小片尘土飞扬。方维笑道:“想必是这儿。”
走得近一点,只见数千工匠在平日挖出的一个大坑中忙忙碌碌。那坑又深又阔,长约千尺有余。人在中间劳作,一眼望去,如蝼蚁一般。天有些热起来了,工匠们大半都穿着破烂的布衫,有些年轻力壮的索性光了上身。有的在调石灰,有的在搬石头,也有的提着滚子在夯实土方。
方维见旁边用土坯搭了几列低矮的土屋,外头又有几处遮阳的棚子,最中间的一个棚子最大,几个中官在里头坐着喝茶。其中一位穿着大红色洒金曳撒,地位超然。方维知道是这边的掌事,就下了马,带着方谨过去见礼。
方维在宫中打听过,知道他姓马,是内官监放的外差,就走到他跟前,行了个礼。
马公公眼光扫过,见他穿着青色贴里,头上戴着平巾,满脸尘土汗水,只当是宫里来传信的小中官,并不以为意。忽然听到他说自己是司礼监少监,又拿出腰牌来,脸色就变了,站起身来还礼,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方维跟他攀谈了几句,又将方谨叫过来,小心翼翼地呈上文书。马公公看清楚了,脸上堆上笑来,点头道:“既然是少监的干儿子,万事好说。”
方维笑道:“我儿子没吃过什么苦,人难免娇养了些。马公公看他哪里不对的,只管用心教。我过几天再过来,若是有些进益,那都是马公公教导有方。”
马公公摆手笑道:“哪里哪里。我看这位小方公公朴实谨慎,想必是少监教出来的,一定能干得很。小方公公愿意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荣幸之至。”
方维跟他客气了一番,马公公便叫人过来道:“赶紧给这位小方公公安排个好些的住处。”
不一会,一个小火者带着他俩进了后排的一间空房。方维见里头是土炕,旁边胡乱摆了些盆架桌椅等家具,都是残破陈旧的,心里暗暗叹气。方谨却并不在意,将铺盖往炕上一放,用袖子擦擦椅子,请方维坐下来。
方维环视一圈,叹了口气道:“这边跟宫里自然没法比。夜里蚊虫必多,说不定还有跳蚤。晚上睡前将你干娘给的药粉多撒一些。早晚天气很凉,被子记得盖好。工地上有人做饭,倒也罢了,一定要吃热的。”
方谨见他眉头紧锁,便笑道:“干爹,你放心。我可不是吃不了苦的人,这里好歹有瓦片遮头,有吃有喝,我怕什么。”
方维见他脸色平和,并没有慌乱,也稍微放了心,便拉着他的手道:“孩子,历练都是少不了的。这里山高路远,凡事你自己留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既然是长随,事事听上官的。我看这边也有几十个中官,你嘴上甜一点,千万不要说话冲了人。工匠那边,一定要宽仁些。眼下马上就到夏天了,多让他们歇一歇,小心中了暑。他们有犯错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只不要苛求。干爹在宫里得空了,便过来看你。”
他一边想着一边说,只怕想得不周全。方谨就一一点头应下了,又看窗外的日头正在往西走,连忙说道:“干爹,你赶紧回去吧,不然天黑回不了城里,路上只怕不方便。你晚上赶路,我更不放心。”
方维将一包散碎的银子和铜钱掏了出来递给他,微笑道:“这个你好好放起来,别露在人眼前头。偶尔拿钱出来请客,也别太招摇。我先不急回宫去,你跟我出去外头一趟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方谨有点纳闷,问道:“这里您还认识什么人吗?”
方维点头,又正色道,“这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是时候给你介绍介绍了。”
他们又骑上马,往北慢慢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绕了个弯子,远远看见山脚下有几座高高的汉白玉牌坊,并有几座巍峨的宫殿。方谨道:“干爹,这是……”
方维道:“这便是先帝的陵寝了。”
他们在陵前牌楼下了马。方维带着他一路走进去,竟是寂寂无人。
方维知道当今圣上并不来这里参拜,所以守陵的中官净军多有懈怠。他们沿着神道走去,石头骆驼与麒麟默默地拱卫在两旁。
忽然,方维停下了脚步。在一座石马的后身僻静处,坐着一个闲汉。他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皂色麻布宽衫,腰里系着一条深蓝色绢搭膊。头上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却玩着几根长草,正在将它们编成一只蚂蚱。
方维立在原地,默默望着那个人。方谨见他神色凄然,开口问道:“干爹,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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