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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与小医女(267)
作者:梁芳庭 阅读记录
工匠们红了眼睛,一窝蜂地上来,七手八脚将几个人摁在地下,叫道:“打死他们!”
方谨愣了一下,也被摁着双肩,压着跪下了,他挣扎道:“我没有……”
火把的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恍惚中看见赵三站在他眼前,抱着手道:“方公公,是我看错了你,果然你们都是一路的,心黑手毒的阉狗。”
众人七嘴八舌道:“阉狗就是阉狗,跟他们讲那么多干什么。咱们都没什么活路了,跟他们拼了便是。”
马公公的长随高声叫道:“你们……赵三,你是想造反吗?谋反是要诛九族的,你可是在册的匠户,祖宗八代都是……”
赵三提起腿来,踹了他一脚,正踹在他下身:“就你们这些没根的玩意儿,也配提祖宗两个字,不男不女,你倒是对得起祖宗。这里的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脚上都烂了,过两天,就该被扔在河里了是不是?”又指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道:“这些人,哪个不是我们的兄弟亲戚,死了连个坟都不配有是吗?”
长随结结巴巴地道:“那是……人已经死了,我们这是想着把病人放在庙里头,去城里头请大夫……”
赵三又一脚过去,那人一口血吐出来,委顿在地。赵三笑道:“你编瞎话倒是一把好手。信你才傻。”又回头问道:“拿他怎么办?”
一时群情激愤,都叫道:“也扔河里去!”也有人道:“逮个野狗来,扒了他的衣裳……”
长随抖个不停,瘫在地上。一阵腥臭味传来,大概是被吓得失禁了。众人已是红了眼睛,个个摩拳擦掌。有几个胆大的就上前将几个长随拎起来,往河边拖去。
方谨着了急,连忙道:“别……千万别杀人。”
旁边有个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哥,刚我在林子里的时候,好像是听见他叫别杀人来着。”
赵三拎着方谨胸前的衣裳,叹了口气道:“你……反正也是跟他们一头的,我亲自动手,要是被错杀了,怪只怪他们吧。”
方谨挣扎着扒住他的手,喘着气说道:“三哥,你好歹听我一句,你杀了他们,就回不了头了,你家里妻儿老小怎么办,你们几十号人,给他们几个陪命,多不值当。”
赵三的手停了一下,苦笑道:“事到如今,他们不死,我们都是要死的。横竖是活不下去……”
方谨急急地说道:“你再想想,先别杀他们,我干爹是宫里的,我去找他,他比马公公官大,他有办法,大家都能活……”
赵三笑道:“你当我傻子好骗。再大的阉狗,也是阉狗,都是一路货色。你也别怨我了,好好投胎吧,下辈子投个齐全人。”
他力气极大,方谨被拎着动弹不得,手也使不上劲,腿脚一路乱蹬,只蹬到几块河边的石头。河水哗哗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响,他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有哒哒的马蹄声传过来,密林中一个黑影急速地冲出来,瞬间到了他面前。啪地一声闷响,赵三哎呀一声,就放了手。
方谨一时脱力,直直地向后倒去,险些倒在河里。一只大手从后面托了一把,将他扶住了,又扯着他的胳膊道:“快上马。”
他踉跄了一下,转脸瞧着,那人用块布包着头脸,持着一根木棍,在马上挥舞。他心下一动,认出是高俭。周围工匠们愣了一刹那,都高叫着围上来。高俭又叫了一声:“方谨,快上马。”
他来不及想什么,就向前奔了两步,跳上马去。高俭手里提着木棍,使得如同蛟龙出海一般,棍子上下翻飞,顷刻间打倒了几个围上来的人。赵三叫道:“拦住他们。”
高俭用棍子在身前挡了两下,笑道:“好孩子,抱紧了。”就勒转马头,叫了一声“驾”,瞬间冲开重围,两人一马在暗夜中闯进了密林,沿着小路狂奔而去。
第215章 进宫
方谨紧紧抱着高俭的后背, 一路闭着眼睛,只听见耳边的风声呼呼刮过。渐渐风放缓了,他才敢勉强睁开眼。
高俭下了马, 将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他整个人抖个不停,过了好一阵才开口:“二伯,你看见没有, 他们……杀人了。”
高俭淡淡地道:“你没死就好。工地上死个人,也是稀松平常。”
方谨愣了一下神:“二伯, 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俭抬眼望着天, 天上浓云密布,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微笑道:“你干爹托我的事,我自然要办妥才行。”
方谨抖抖索索地问道:“二伯,咱们怎么办,那些人会死吗,他们会不会造反啊。”
高俭道:“他们死与不死, 与你无干。只是你看清楚了,现在两边都想要你的命。你跑了,这事更说不清了。”
方谨听了这话, 头像是要炸开来, 忽然蹲下来捂着脸道:“我……我只不过是想救两条命,怎么就……”
高俭笑道:“好侄儿, 知道当好人不容易了吧。”
方谨闷闷地道:“可是我……我也当不了坏人。”
高俭将脚边的一块石头踢到一旁, 弯下腰去拍着他的背道:“当坏人比这还难呢。你还小, 以后慢慢就习惯了。你这一跑, 我看他们不反也要反。我思量着,这山上有几处山洞, 我平日看好了的,你在里头呆个几天,我给你弄些吃喝,你就躲着。这里是皇陵所在,一定会有缇骑来平叛。过个十天半个月,等下边消停了,你再出来,只说是被吓住了,不敢动弹。你就是一个长随,谁也不能说什么。”
方谨嗯了一声,慢慢直起腰来,摇头道:“二伯,我不能躲着,我得进城去,找干爹想法子。他总有办法。”
高俭愕然道:“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了,擅离职守,是什么罪过。”
方谨叹了口气道:“要是真造反了,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高俭收敛了神情,凝视着他,见他脸上虽是一片脏污,眼睛却亮亮的,并无惧色。方谨退了一步,小声道:“二伯,我不能连累你,你回孝陵那边去吧。我自己想法混进城去。”
高俭苦笑道:“什么连累不连累。二伯在这里,本就跟死人差不多,也只有你干爹这么一个至亲的人了。好侄儿,你想好了没有?你是你干爹的眼珠子,可千万别冒险。你还有那个宫里的小姑娘……”
方谨听了这话,就有点窘迫地低下头去,想了想又道:“我想好了。”
高俭见他语气坚决,笑着揽住他的肩膀道:“很好。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只是你没有上司的文书,如何进城。”他掰着手指算了算,“明天又是经筵的日子,你干爹一天都在宫里,进了城,你没腰牌,更是进不了宫。”
方谨道:“我认识几个守城门的太监,说不定……”
高俭摇摇头:“好侄儿,人心险恶,盘问几句你就露馅了。”他沉吟了一阵,忽然笑道:“被我想到个主意,既要进城,又要进宫,也就这一条路了。”
天刚蒙蒙亮,一队牛车在京城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守门的中官查验了牌子,挥挥手,从玉泉山运送的水车咿咿呀呀地进了宫。
车在石板路上颠簸了一阵,稳稳地停在御膳房的后身,马车夫都下来了,将巨大的水桶一个一个地往里搬运。
排在最后的一辆牛车里忽然有了些动静,水桶盖子轻轻地开了一道缝,一个湿淋淋的人从里头爬了出来,很快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
饶是夏天,风吹着透身湿,方谨也觉得有些凉。他在墙根下低着头,走得不紧不慢。他不敢去河边的住所,生怕被人认出来,想着方维此刻在司礼监,只能去找郑祥,就直奔经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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