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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与小医女(77)
作者:梁芳庭 阅读记录
方维却笑了,点点头道:“我早就知道了,玉贞,你没什么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总叫你为难。我心里明白,不是因为你害怕这些指指点点,是因为你努力了这么久才走到今天,若是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选的。我也不愿意让你过着那样的日子。”又拍拍床铺,“你先躺下吧,我去给你弄点糖水来。”
她便又躺下了,脸转着朝他看,微笑着:“大人,你懂的倒多。”
方维笑道:“玉贞,你不知道,宫里头的老公公们说起话来,荤的素的可全不避忌。我都快三十了,什么没听过。”
卢玉贞道:“那大人你……”
方维摇了摇头道:“他们说着,我只听着罢了。宫里的人,做事太苦了,又一辈子出不去,也寂寞的很。有时候嘴上说些不把门的,也算泄个火。”
他自己开了柜子,又拿了床被子出来,放在床上。见卢玉贞睁大眼睛看着他,笑道:“没事,玉贞,我会规规矩矩的。”
他出去了,不一会端了碗糖水进来,卢玉贞坐起来喝了,又道:“大人,我想过了,咱们不要请帮工了,我自己在家行的。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方维笑道:“我也不喜欢,但是你总是这样凑合着吃,又老是不睡觉。”
卢玉贞笑了笑,闭上眼睛道:“我这就睡了。”
方维叹口气,把东西收拾了下,自己换了衣服,放下床帐来,吹了灯上去。黑暗中,他觉得旁边有什么在摸索,渐渐感觉出来,是卢玉贞的手伸出来,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握住了。
她轻声道:“大人,您受伤的那几天,其实有些行迹落在我眼里。您已经很克制了,但是我就是知道,其实您是起了兴致了,是吗?”
方维浑身一震,睁着眼看着上面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气,答道:“是。“又补一句:“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想这回事,一会儿就过去了,没有什么。”
她手上轻轻使了使劲,攥住了他的手,过了一会儿说道:“大人,我的心是您的,您知道的。”
他翻了个身,转向她,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玉贞,我害怕。”
她问道:“大人,您怕什么?”
他叹了口气,“怕的东西很多,害怕伤疤露出来,你就不喜欢了;害怕你以前太苦了,要是冒犯你,你会难受;又害怕我会控制不住抓你咬你,你根本受不了的。”
她摇了摇头,手抚着他的脸,“大人,别害怕。有什么能让您快活一些的事,我愿意的。”
他往后缩了缩,忽然笑了,“玉贞,我跟你讲一讲以前的一桩事吧。我从来没跟人讲过的。”
卢玉贞嗯了一声,听他慢慢讲:“我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一个平日里很熟的老公公,我帮他给家里写信,他就给了我一本书,里头全是图画。我看的面红耳赤的,他就说带我去外面开开荤。我就稀里糊涂地去了一家院子,他给我叫了个姑娘陪着,自己也叫了一个。”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我当时脑子都乱了,那个小姑娘,大概跟我差不多大吧,进了屋子,我看她清清秀秀的,心里有点喜欢,想跟她说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端了水来给我洗脚,我当时心都跳的快飞出来了,又有点心猿意马,又有点害怕,正在这个时候……”他顿了一顿,“听见隔壁的声音,是另外那个姑娘,叫的很惨,像是被野猫抓了的那种叫声,夹着哭声。真的是凄惨极了。”
“我们俩都被吓坏了。那个小姑娘马上脸就煞白煞白的,往后退了几步。我俩面面相觑,她就直直地跪下来给我磕头,我还没等反应过来,她连连磕了十几个,脑门子都快破了。”
他叹了口气道:“后来,我就让她起来了,我们俩隔得远远的,谁也没脱衣服,在床上凑合了一夜,听隔壁惨叫了大半宿,她吓得一直在哆嗦。天亮的时候,她摘下来一个银镯子给我,叫我不要说出去。我就没要,跟她说我不会出去说的。我们出门看见了那个姑娘出来,样子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几岁。”
卢玉贞听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道:“大人,您……”
方维把她的手也握紧了,轻声道:“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院子里过过夜。我一想起来那个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那个害怕的眼神,即使是有什么兴致,我都不再往下想了。”
她柔声说道:“大人,您不会的,您不一样的。”
他又叹了口气,“我都快三十了,什么事不明白。我知道你对我有心,我即使是冒犯了你,你也会咬牙忍下来,跟我说没什么的。那我又跟以前那些拿你耍乐的人有什么分别呢?你身子都已经不好了,万一再被我折腾病了怎么办?”
卢玉贞也说不出话来,半晌拍了拍他的手道:“大人,您别怕,我也不害怕,咱们一块想想法子好不好?”
方维便嗯了一声,笑了笑:“说了这么久,耽误你睡觉了。”
卢玉贞笑道:“您跟我越说得多,我心里越喜欢。”又抬起他的手,在嘴边亲了亲,“大人,您怎么这样好,我喜欢极了。”
方维憋不住笑了出来,望着黑暗中的一片虚空,轻轻说了一句:“傻子。”
第74章 雪娘
方维在北镇抚司衙门正门口下了轿子, 蒋百户出来接着,把他引到陆耀的值房里。
方维进了门,回头就把门关了, 皱着眉头道:“这样太冒险了点吧?”
陆耀站起来, 抱着手臂笑道:“这件事上头催的太急了,我也是没有办法。”
方维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幸亏你只是跟督公禀报说要给金九华动刑询问,没说别的。我也只是被派过来看着。都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的事, 万一她不认呢?”
陆耀便用手指点一点桌上的纸张, 是一张拼接过, 在纸板上粘好的纸,“之前你拼出来的那封信,我请些有经验的人辨认过了,这种是罗纹纸,南京各大药铺中, 只有宏济堂是拿这个纸开药方的,别家仿冒不得。”
方维伸手将纸板拿了起来,又仔细看了看, 问道:“蒋夫人来了吗?”
陆耀点头道:“人已经请过来了。”
方维道:“那还是要快些, 回头蒋府的人知道了,便是说不清的麻烦。蒋大夫好歹与我们也有些交情, 这样私下拿了人, 怎么也说不过去。”
陆耀却正色道:“我这里可是北镇抚司衙门。满朝文武, 今天跟我称兄道弟, 明天就来我这受刑的事,数都数不清了。她家里不过是太医院的, 况且这是圣上交办的公事,公事上便说不得什么交情。”见方维神色忧虑,又笑道:“今天我没想对她动刑,女流之辈,吓唬一下就行了。”
方维摇了摇头道:“这位蒋夫人,可不是一般人物,我看没这么简单。”
陆耀笑道:“你先坐着,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女人把你都吓成这样。”
他二人坐好了,不一会儿,便有人引着蒋夫人进来。
蒋夫人一身富丽妆扮,见了他们,并不意外,神色平静地道:“原来是二位大人要见我。”
陆耀笑道:“夫人请坐。今日冒昧打扰,只是有些事情,在外不方便询问,只得请夫人到我们这里来喝喝茶。”起身请她坐。
蒋夫人在下首坐了,杂役便送上茶水来。蒋夫人开口道:“陆大人好大的派头,派人将我的马车堵在巷子里,倒叫我吃了一大惊。我这妇道人家,可经不起这样的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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