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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弟脑子有病(128)
作者:猫猫调查员 阅读记录
周扶光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蜷缩着睡着了。
祝谈意伸手拉过一边的毛茸茸毯子,盖到周扶光身上。
第97章
毯子是大莲教的人从熊身上剥下来的, 厚密又柔软的绒毛,被房间中央的火炉烤得十分温暖。这种程度的温暖对祝谈意来说有点热了,而且贴着他的周扶光也很热。
周扶光身上总是温暖的, 像一个小火炉那样。
祝谈意把毯子边角仔细的压好,又细心将周扶光脸颊上挂到的头发理开——他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只警觉的蝴蝶, 周扶光难得的没有被惊醒, 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的在睡觉。
他盯着周扶光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 仔细观察她的眉眼;类似的行为祝谈意已经做过无数遍了,按照人类的习性, 不管是多漂亮的脸, 也该看腻歪了。
但祝谈意例外。
毕竟他不是人。
非人类的眼睛里所看见的事物, 显然和普通人看见的东西十分有壁。
祝谈意每天见周扶光, 每天都能看出她外貌上细微的变化:头发比昨天稍微长了一点点,眼睫毛掉了两根, 脸颊肉消减了些许……
以人的观察力所难以察觉的细节, 在祝谈意眼睛里被无限的放大了——因为他格外观察周扶光的缘故。他将自己观察到的每一分变化, 都小心翼翼储存到记忆仓库中。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祝谈意的时间轴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时间不再是以几年前或者具体的年份为标记, 而是以周扶光某个时间段的状态为标记。
顺颂还是黑色头发的时候。
顺颂还是白色短发的时候。
顺颂的白发刚刚长过肩膀的时候。
顺颂脖颈上纹身还很明显的时候。
……
以这些关键词为时间标记, 再往前追溯记忆,祝谈意才能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捋顺。
梳理过去的事情, 这是祝谈意闲来无事时经常做的事情。大概因为本来就不是人的缘故, 他很难理解一些人类在意的事情, 需要比旁人反应更久;落实在外界的反应就显得祝谈意反射弧很长。
所以他时常会梳理自己所看见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以此来捋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祝谈意想起来自己要做一件事情。
他小心而仔细的将周扶光裹进毛毯里,自己轻手轻脚起身, 离开帐篷,走到外面——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冰冷刺骨的风里混杂着雪粒和雨水,是连祝谈意都会感到一丝凉意的温度。
他把手伸进自己腹部,在躯体柔软的内里摸索。
很多重要的东西都被祝谈意藏进身体里了,在他看来,没有比自己的身体内部更安全更方便的地方。
终于摸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祝谈意把它掏出来,黑红色液体自罐子边缘缝隙间滴落,又流回祝谈意身体里。
这是他从大梁冷宫里带出来的那个罐子,里面装着假的雪女的骨灰。
备用心脏生母真正的骨灰已经不知去向,留在骨灰罐里的只是一个虚假的慰藉。而雪女若是死在雪原外面,灵魂就无法形成冰柱再度转生——生下备用心脏的雪女死在异乡,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祝谈意打开罐子,将里面混杂的草木灰倒在雪地里。他低头时,视线穿过厚厚的冰层,看见数百米深的深处,囤积于最底下的冰层,是深红凝固的,血液的颜色。
他没有族群,只和人类相处过。
但在注视雪原冰层深处那些凝固的血液时,不知为何,祝谈意感到心脏那块血肉在收紧。和之前在秘境中,触及周扶光记忆碎片时那样,相近的情绪。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他困惑不解,随即看见泪水凝结而成的冰珠从自己脸颊上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层上。祝谈意摸了摸自己脸颊:自己怎么会又落泪了呢?
他以为自己只会因为妈妈和顺颂而落泪。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
周扶光难得睡了个好觉,睁开眼睛时看着帐篷顶,脑子恍惚了半秒不到。瞬息间她清醒过来,翻身而起,嗅到热汤香气,紧接着便看见祝谈意坐在桌子面前,正一手勺子一手碗的在倒汤。
祝谈意把汤倒好后直接递给了周扶光,“大莲教,炖的鱼汤。之前去冰柱那边的人回来了。”
周扶光接过汤慢慢啜饮,半垂眼睫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时祝谈意就安静的在那捣鼓东西,顺便等周扶光做出下一步决定。
周扶光喝完鱼汤,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许多。她把木碗放下,起身拍了拍衣角:“走了,回昆仑山。”
祝谈意:“不管雪女和大莲教了吗?”
周扶光:“吃人的嘴软,不好意思当面打人,以后有缘遇上了再说。”
祝谈意点头,跟着周扶光离开帐篷。他们也没有和大莲教的其他人打招呼,安静的便离开了这片冰原。只是在走到极北之地边缘时,周扶光回头眺望了一眼——风雪太大,除去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外,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那个被她放回冰原的雪女,最后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离开极北之地后,周扶光与祝谈意按照原路返回昆仑山。
从极北之地回昆仑,要路过东洲一处渡口。
那个渡口周扶光也不陌生,那是从嘉陵出来最近的渡口。周扶光当初离家出走,也是在这个渡口搭的灵舟。
周扶光也能御剑飞行,只是大部分时候不爱飞。
在空中飞个半天,又吹风又淋雨又晒太阳的,还吃不上一口新鲜饭——多可怜?还是坐灵舟舒服,运气好遇上几个搞事情的纨绔子弟,还是顺手揍两个人出气。
但这种事情周扶光只是在心里想想。
她搭了好几次灵舟,倒是一次也没遇到过仙家弟子仗势行凶的狗血现场。
回西洲最近的一趟灵舟要等第二天上午。周扶光不缺时间,在客栈定了个房间,打坐调息慢慢消磨;她打坐的时候祝谈意就坐在那捣鼓宝石,之前周扶光从木匣子上扣下来给他的那些宝石。
那些宝石原本是有棱有角的,祝谈意耐心好,弄了块昆仑山的石头,把宝石的棱角慢慢磨平,给它们磨成很温润的形状。
他们俩一起行动的话,照例只定一间房,窗户开着,临海的太阳光又灿烂又温暖,从打开的窗户照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格外亮堂,被太阳光贴着的那几块地板都发着微微的烫。
忽然砰的一声,有人从打开的窗户处撞进来,窗户框被撞破,那人也滚到被太阳光晒烫的地板上。
祝谈意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慢吞吞把宝石和磨宝石的石头都收起来,眼睛往外瞥了一眼:窗户破口外面,一伙踩着青翼鸟,态度嚣张的恶仆,正围绕着中间一名衣着富贵光鲜的男人。
男人单手叉腰,冷笑:“什么东西,也敢在林枫渡跟小爷我抢东西?你知道我的姑父是谁吗?”
摔在地面的人呕出一口血,踉跄着爬起来,愤懑道:“我已经付过钱,什么叫抢你的东西?”
“付钱?付了钱就是你的了?我呸——”男人往地面吐了口口水,“我告诉你,林枫渡里的所有东西,只要我看见了,那就是我的!”
“你一个小小散修,也敢跟我抢,今天我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这林枫渡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