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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弟脑子有病(170)
作者:猫猫调查员 阅读记录
他的疯病固然危险,但他的天赋也实在惊人。
当初周长赢屠灭雪女一族,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长老院给了任务。但实际上——即使是失忆的剑修,长老院也并没有指使对方的权利。
就像周仪景周扶光,他们失忆之后仍旧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长老院可以提出请求,但剑修们做不做,则纯粹看个人意愿。
大莲教求助剑阁,长老院将这则消息整理给还留在剑阁的剑修们。周长赢感兴趣,主动前往;选择帮助大莲教,屠灭雪女一族,是周长赢自己的决定。
因为雪女人数比大莲教多。
因为他生性本恶嗜好杀戮。
曾经因为剑阁在正道的地位,因为兄长的约束,才让周长赢勉强没有被修仙界的人列入邪魔之流。
那把吞噬了无数剑阁天才的嘉陵江,从中间被周扶光斩断!
被斩断的不只是嘉陵剑——还有周长赢的剑气,周长赢的剑意,周长赢的道,以及……周长赢。
扭曲的,腐烂的,状若癫狂的周长赢。
大慈大悲剑穿过他胸膛,从未体验过的剧痛自全身各处传来。周长赢眼睛睁得很大,嗬嗬喘息间,大股鲜血涌出唇齿,滴落到周扶光握剑的手上。
大慈大悲剑完全没入周长赢胸膛,所以此刻周长赢与周扶光离得很近,近到周长赢可以看清楚她的眼睫。周扶光脸上也没几块好肉,许多被剑气划出来的伤口,血在她下巴处缀连,但她的目光依旧那样冷漠,看周长赢时并不比看一棵草或者一把椅子那样更有感情。
真奇怪。
周长赢心底突兀涌起这样的念头:她看人时眼神那样冷漠,却比自己珍惜兄长的那份感情,更加热烈的珍惜着她的妹妹。
周扶光不像周长赢有那么多想法。她在确认自己一剑捅穿周长赢命门后,便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在周长赢胸口,将他从自己的剑锋上踹了下去。
周长赢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那样往后飘,然后坠落,自剑阁顶端坠下,落入那片竹海之中。
他还没有立刻死亡。
这具身体足够强悍,弥留的一口气亦是悠长。周长赢能感觉到自己撞断了几根竹子,随后便像遗弃物那般落在地面。落地的一瞬间他后脑勺立刻就碎了,但是那口气还没断,因为身上到处都很痛的缘故,周长赢反而感觉不到自己被撞碎的后脑勺有多痛。
他听见了脚步声。
跨过满地断裂的竹子,石砖地面薄薄的一层积雪,那点脚步声逐渐接近了周长赢。
从周长赢与周扶光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状态开始,长老们便匆忙安排剑阁里的其他人撤去剑阁外围。不论是那些孩子们还是年轻的侍从,都是剑阁非常重要的人才。
这种时候,便没有人再注意家主的后院了。
阿泷揣着那把她打磨了好久的,上面刻满血色咒文的小小木剑,走出来了。她确实是普通人,身体很差,尤其是在离开雪原之后,尽管剑阁已经竭尽全力救治,但雪女是没办法在雪原之外生活的,所以阿泷即使还活着,身体也在一日不如一日的衰败。
从后院走进剑阁的范围,光是这段路程,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
但她丝毫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意思,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等到其他剑修回到剑阁,她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纵然周长赢不是个好家主,但他毕竟是周家的家主,哪怕他输给了周扶光,他死了,他也还是周家的家主。
剑阁的那些剑修们,是不会允许她这样折辱前任家主的。
很快,阿泷在雪地里找到了周长赢。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狼狈的周长赢,浑身的骨头都断了,衣服上沾满血和脏污的积雪,像条濒死的狗那样大口喘息。阿泷握紧了那把木制小剑,脚步逐渐接近周长赢。
周长赢的眼睛早已经被剑气摧毁,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还能听到一点声音。
身为顶尖剑修残存的第六感,让他在丧失视力后,仍旧能迅速判断接近自己的人是谁——是阿泷。
男人血污的脸上迅速浮出一个灿烂笑容,即使这个笑容因为他脸上的伤痕而显得可怕,但那笑容确实带有几分灿烂纯真的意味。
他翻身而起,骨头都断完了,也要往阿泷那边爬过去,直到手指触碰到阿泷鞋尖。
周长赢高兴道:“阿泷……阿泷!”
“你肯见我了,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他是那样开心,又理所当然的认为阿泷不见他是因为生气了,是在和他短暂的闹别扭,而从来没有思考过阿泷恨他的可能性。
在继任家主没多久,周长赢就恢复了记忆。恢复记忆的他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屠杀了雪女,就对阿泷感到半分愧疚。
周长赢是没有共情能力,也没有爱屋及乌的能力的。
兄长早早摸清楚了周长赢的本性,所以他约束周长赢时从来不会要求周长赢换位思考,也不必向周长赢阐述原因,只要直截了当的告诉周长赢必须做什么就好了。
“不能随意杀人,要有正当理由。”
“你是人别人也是人,你不喜欢的人也是人,不要拿对待畜生的方式对待他们。”
……
“我死之后,替我照看我的未婚妻。”
“履行家主的责任。”
……
一连串命令如缰绳,牢牢将周长赢稳固在了道德人伦那边。但周长赢自己本人,却仍旧没有丝毫道德可言,他只是听兄长的话罢了。
而阿泷没有学会兄长的冷酷。
阿泷曾经爱他,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人那样去爱他。
就像所有坠入爱河的女孩一样,献上甜言蜜语,承诺与誓言。而周长赢认为这些誓言都是真的,认为阿泷必然永远爱自己,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哪怕自己屠杀了她的族群。
杀人要有正当的理由。
阿泷说她永远爱我。
阿泷不肯见他,他只当阿泷和自己生气。只是生气而已,阿泷还是爱他的。
周长赢不知道那颗作为雪女一族圣物的珠子,沾着还未干透的血被送到阿泷手上时,她有多绝望。
救她性命的珠子上全是她族人的亡魂,里面有养大她的阿姐,有教她梳头发的阿姐,有牵着她走过皑皑雪山的阿姐。而这所有的绝望,在侍从骄傲的说出这是周长赢的功劳时,积累到了顶峰。
少女满腔爱意,尽数化为仇恨。
她无法复仇,她与周长赢的力量差距犹如天堑,剑阁那么多剑修也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到周长赢。一切阵法,哪怕是所谓的禁咒,即使阿泷花费上百年去布阵,也未必能杀死周长赢。
更何况她也没有百年了。
雪女离开雪原,身体就会日渐虚弱,即使有圣物抑制诅咒,阿泷也活不了太久。她反复斟酌思考,最后唯一能寄希望的,便是剑阁本身的规则。
周长赢杀死过前任家主。那么出现了更有天赋的孩子,是否就能杀死周长赢?
一开始阿泷寄希望于夫人的孩子,甚至主动把那孩子带到自己身边,竭尽所能的爱护,不动声色的强化他对于周家扭曲的认知。但等到那孩子六岁,检测天赋时,阿泷没有在长老脸上看见任何波动。
周仪景确实有天赋,但远远不及剑阁之上的周长赢。
于是便有了周扶光周元絮姐妹。而她的顺颂——她的顺颂啊,也一点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为她带来了她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