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当时的德熙帝是太子,明贵妃是他身边的侧室。前来拜访的龚家人想要进入当时的东宫,提前向皇上禀一声,得了皇上的允许后记录一下便能让人引了过去。
德熙帝颔首:“既然如此,查一查便可知了。”说罢,目光又指向了午思和方峦进二人。
这回两人里面必须有一个出头的了,毕竟他们俩是负责查案的。方峦进察觉到皇上的意图,心知皇上想保护明贵妃,又看小午子被折腾得小身板摇摇欲坠似的,心中不忍,忙上前接了话:“回皇上。臣想,既然藏书阁大火烧了许多东西,那么,那日前来拜访明贵妃的入宫记录文书,应当也是被烧了的。”
就算当时没被烧,今日起它也只能被烧了,这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决定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德熙帝大悦,含笑道:“既然如此,择日让刑部右侍郎的夫人进宫一趟吧。”
午思没料到被牵连进来的人是他,闻言指尖不由得微微发抖。
刑部右侍郎的夫人。
她还记得那个温暖和煦的笑容,还记得,若不是他走了,这案子龚家就会想方设法去抢夺。若刑部插手,事情或许就没那么顺利。
难道他的妻子要折在这件事里了?也不知她是哪家的女儿、谁的妹妹谁的姐姐。在权威面前,他们的性命宛若蝼蚁!
午思胸口堵得慌,伤口内里隐隐作疼。她下意识猛地抬眼高呼一声:“皇上!”
德熙帝转眸朝她望过来,冷冷“嗯”了声,语调上扬。
午思被他威严森寒的视线盯住,陡然通体冰冷,嘴唇开始发颤。她意识到自己逾越了,想要补救一二,可这种情况下她……
正疾速思量着,忽然她手上微暖,有人轻轻拽了她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将皇帝的目光阻拦开来。
高大身影投下的暗影强势又霸道地把她全部笼罩,让人骤然心安。午思盯着他杏黄衣裳上的四爪龙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嵇崇涧朝德熙帝拱了拱手:“既然父皇已有决断,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听闻龚阁老还在御书房等您,您先去便是,这儿有儿臣善后。”
德熙帝面目不悦地点点头:“管好你的人。别刚刚得了赏就把命丢了!”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屋门大开。
灿烂的阳光照进屋内,明晃晃刺得人眼眸生疼,几乎落泪。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午思依然双拳紧握脑袋低垂久久不动。
嵇崇涧看着小太监形单影只的单薄模样,心下不忍,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你随我来。”当先走出屋去。
明贵妃走出来的时候,腿脚发软身体支撑不住几乎要倒下。还是刘嬷嬷眼疾手快上前及时搀扶了她,才不至于在宫人跟前当众出丑。
明艳耀目的贵妃娘娘何时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院中众人除去东宫的外,其余宫人免不了小心翼翼偷偷去看。
刘嬷嬷快速低语:“娘娘,您可还好?”话语中透着提点的意味:“您若支撑不住,我们可怎么才好。”
想到龚家,明贵妃到底是慢慢让自己调整好。平复状态后,她朝刘嬷嬷点了点头。
刘嬷嬷暗松了口气。
这时德熙帝不知为何怒气冲冲地快速出了屋子,院中诸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但是德熙帝走到明贵妃身边的时候却停了下来,语气温柔地与她轻声低语:“吕顺山和芳姑姑就交给你处置了。你的人,朕总不能交给太子和大理寺,免得损了你的颜面。”
明贵妃忙目露凄婉地感激道:“多谢陛下恩典!”望向皇帝的目光轻轻柔柔的,透着女儿家特有的娇媚。
德熙帝满意地颔首,看她神色不佳,略宽慰了她几句便大步离去。
明贵妃由刘嬷嬷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待到出了采星阁的院门,待到皇上的身影远到看不见了,方才收起了这般娇弱的姿态,目光陡然凌厉。
第38章
明贵妃低声吩咐道:“你想办法告诉爹爹一声, 事后尸首处置干净点。”
虽然袁卫是独居一屋,吕顺山和芳姑姑应当还不知道袁卫是为甚被处置了的。可这二人违背她的意思偷偷私下里做了那些事,自然留不得。不然她以后如何立威!龚家如何保住颜面!
原本龚嬷嬷在的时候, 这些事情都是龚嬷嬷去打点。现下龚嬷嬷还得过几日才能回来,刘嬷嬷有些拿不定主意, 问道:“那太监坟宫女坟需要不需要知会一声?”
明贵妃脚步微僵。即便龚嬷嬷不在,平时袁卫和吕顺山也会帮她处理好这一切,何至于像刘嬷嬷似的非要把话放在明面上。
她回头看了眼跟在后头的宫人。其余人刚刚被解开手脚如获大赦地远远缀在后头, 压根不敢靠近。至于那两个大宫女, 虽然跟在她后面随侍着,却也离开了有数尺的距离听不见她们俩的对话。
明贵妃满意地收回目光, 压低声音:“自然要说一声的。”顿了顿又道:“和爹爹说一声, 做干净点。”免得再闹出来什么,被大理寺的人给留意到。
刘嬷嬷心下暗凛, 恭敬说了声“是”。
玉燕和玉莺正跟在她们身后。玉莺走得稍微靠后而玉燕跟得比较紧, 故而玉燕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玉燕不由得膝盖发软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脚步放缓与玉莺并行,这才躲过了明贵妃回望过来的视线。
她明白,娘娘这是不打算让吕公公和芳姑姑活命了!而且、而且……想到宫女坟和太监坟都是龚家的人在看守着,她忙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玉莺不知玉燕何故,从采星阁回来后便神色不佳。待到二人都回到了屋子里, 便凑趣地问她:“今儿你是怎的了?莫不是被东宫那边的威势吓到了吧?”
平素她们时常谈论东宫, 语气都是不屑。毕竟各为其主,说起来东宫宫人的时候也常有贬低的意思。
玉莺看她不吭声就继续道:“你也别怕了那些人,不就仗着跟了太子觉得自个儿了不起么?若说起来, 他们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有些还是战场上回来的, 粗鄙不堪只知道舞刀弄枪,甚至比不得你我是在相府长大懂得礼数。刚才在采星阁,他们对你出言不逊呵斥你一番,你别忘心里去,只当是被狗给吠了。”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因了先前东宫宫人的呵斥而不满。
玉燕吁了口气,却在思量着,东宫宫人愿追随太子,一来他们多是开国四家选中了送给太子的,二来太子一向对宫人不薄,若东宫的人有了什么事情,太子时常亲自出手维护。
旁的不提,便是跟了方峦进办案的太监小午子,也因着方峦进是太子伴读而沾了光,得到太子的乌木腰牌不说,时常还能在东宫走动。这是寻常人想也不敢想的。
玉燕思量片刻,拉着玉莺的手问:“你我都是在龚家长大的,相爷和夫人都待我们不薄。如今你我进宫来也有段时日了,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敢如何?”不想被玉莺发现自己的用意,又道:“如今主殿就两位嬷嬷和你我是最大的了,也不知道娘娘日后作甚安排。”
她明着的意思是想看看两人的前途,实际上在探玉莺的心思。
明贵妃身边一直没有设掌事姑姑。原本有两位,后来裁了不少人,因着他们六个都是龚家带来的不能舍去,明贵妃索性让皇上拨给她的两个掌事姑姑走了。
龚嬷嬷便说,现下人数有限制,内外有他们四个首领太监四个大宫女和两个管事嬷嬷就好,掌事姑姑晚些再提。拖着拖着,到如今也没人顶上这位置,大家全都没这事儿了装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