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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思想到太子所言,四家世世代代都忠君且行事谨慎小心,从不逾矩半步。见状她只能暗自喟叹着点点头。
傅二太夫人倒是更加喜欢这个机灵懂事的小孩儿了。
其他宫人远远缀在后头。傅二太夫人走到庭院中略略回头,见他们知情识趣,便与午思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遇到了难处也别总憋心里。我家有个堂孙在宫里任职。”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事儿原是我家老太爷安排的。你也知道,我们年纪大了,经不住担心受怕。他跟着他爹和叔父远在福建长大,本不在京中。我家老爷做主,求了先帝让他来京得了个御林军的职务。他最是憨厚不过的,你如果有难处尽可以找了他。”
俨然是把小午子当成了自己人,有什么话没瞒着。
她这个堂孙是国公爷次子,年满十四的那年,正值她两个儿子亡故之时。夫妻俩悲痛不已,老太爷趁着时机求了先帝恩典,这才有了傅青霖没去军中反而入京为官这件事。
午思知道傅二太夫人说的是傅青霖,那父亲和叔父便指的傅荣泰和傅荣添。
傅家老国公爷夫妻俩早已过世。傅大将军傅荣泰身为世子,承袭成为卫国公。傅青霖正是傅大将军的儿子、先皇后的侄儿。
至于傅二夫人家的嫡长子,则是领了个文官的职务,跟在傅大将军身边做谋士军师。二房的两位老人也不求长子如何的荣华了,左右有傅家庇护着,再差也比寻常的官员更有尊荣富贵。他们只求长子健康平安。倒是他的次子,正跟在傅小将军身边历练着。
午思想到方才这位老人的哀戚痛楚,心中大恸。又见老人家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记她这个小小的太监,知道傅家人重情重义,即便她身份低微也不忘记照顾,忙道:“您放心,我师父是封公公,宫里没谁敢欺负我的。”
傅二太夫人却是叹了口气,再次仔细打量过去。
这孩子瘦瘦小小的,双手细瘦莹白,照在太阳底下肌肤有着半透明似的冷白,一看便是身子骨弱气的模样。
他能到封淮身边做徒弟,还跟在方家小子身边打下手,听闻还得了太子的青睐处处相帮,定然是个老实本分的。偏偏这宫里处处是暗涌,如果身份不够尊贵没有权力握在手里,越是打眼越是容易惹了人嫉妒。
“你听我的就是。”傅二太夫人用哄着自家孙辈的语气,笑着说道:“我家那孙儿也是经历过风浪的,最可靠不过。你有难处尽管寻他。”
话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有些不识好歹了。午思连忙应声谢过。
傅二太夫人这才放心了几分。
到了仁昭宫门口,她拍了拍小午子手背:“你是个心眼儿实的,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只一句,你既是帮了我儿,我这心里就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着。最近若能出宫去,记得到卫国公府来看我,陪我说说话。若是日后你出宫去的时候我不在京城了,便到卫国公府说你是午思,他们断然会给你安排住处吃食的。”
她本也是跟着二老太爷住在福建的。前段时间傅小将军来户部领军饷银票,恰好她想回京看看了,便跟着来京小住。
谁知遇到了接连的意外,还遇到了女儿遭逢大难。也算是个让人难过的巧处,倒是可以在女儿出殡前再看最后一眼。
京城距离北疆比起福建来近了许多,这段时间她不打算回去了,就守在京中等着贪墨案查个水落石出。
午思知道这位老人话语诚恳,不愿她担忧,忙应了下来。
傅二太夫人又高兴了几分,与他到了别。转身由宫人引着往坤华宫澄雪轩去,想到了女儿的亡故,不由老泪纵横。
午思遥望着老人蹒跚的脚步,心下不忍,赶忙转过身子生怕下一刻眼泪就会出来。眼睛模糊间,她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大树下站了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脚步微顿,决定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内御膳房去。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转过方向,那人却是轻轻叹息着扬声唤她:“怎的见了我反而躲着。过来。”
这下子真是没辙了。午思只能不甘不愿地慢吞吞往那边走着,心里头忍不住嘀咕着,倒是把刚才的伤感淡化。
嵇崇涧看着她这般小模样,不由好气又好笑,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下来:“我们即将往良槐县去,我有些话要和你单独说。”
午思不信他。
此处是仁昭宫,前头放眼望去便是皇上所在的正殿。有什么话重要到如此地步非要在这个时候讲?再说了,真有甚急事,也能遣了宋业和梁玉过来,哪需要他屈尊降贵亲自来找她了。
腹诽归腹诽,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午思只能慢吞吞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往院外小径的阴凉处行去。
第45章
谁知到了那小径后太子却还继续前行。二人走着走着, 便出了前殿往后宫去。眼看着走的路越来越熟悉,她终是按捺不住出声询问:“殿下这是何意?”
嵇崇涧努力把脚步放小一些缓一些,生怕她跟得辛苦。又唯恐耽搁了时辰赶不上, 只能尽量计算着步履和时间,低声道:“我求父皇恩典, 让苹嫔葬在皇家陵园。父皇准了。我带你去看她最后一眼。”
午思愣住。
“你为了她的案子操劳那么久,合该在她离开前见一下。”嵇崇涧心中计算着种种,倒是没有留意到她的表情, 继续语气和缓道:“哪怕只远远看看也好。”
午思试探着问:“可皇上没许我过去。万一等会儿陛下寻我不着, 又该如何。”
“他若真责问此事,你只管说是我非要你过去的。你还能违抗我的意思不成。”
午思的心里便如打翻了酱料瓶子五味杂陈, 冒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闷闷堵堵着, 仿佛在这暑日里跑到御膳房厨里关闭门窗待了两个时辰似的,有些心情无法宣泄, 到处都没个出口。
两人紧赶慢赶着, 到达坤华宫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抬棺出院子。
负责抬棺的最前头的英武男子,与苹嫔的容貌有两三分相似,比太子矮半个头,高大壮实,穿着孝衣面容哀戚。细看他五官,与前些日子她见到的那张面孔极其相似, 只是气质迥然, 使得他一眼便是忠厚老实的模样。
傅家的其他孩子都还在福建,压根赶不过来。那么他的身份不言自明。
“傅青霖。”午思看着他道。
嵇崇涧听到这一声熟悉的轻唤下意识便循声望了过来,恍然发现她说的不是自己, 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目送出殡队伍走远,午思的眼睛泛酸。她努力眨眨眼, 轻声说了句:“我们走吧。”情绪有些低落。
嵇崇涧有话要和她说,见她心情不好便没立刻开口。
等到走出西六宫的地界。
嵇崇涧发现她依然神色恹恹,便道:“我们下午就得启程。我已经让封淮和何祥喜给你准备包袱了,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赶紧回去瞧瞧。”
午思很是意外:“那么急?”想到傅家如今的状况,心知此时刻不容缓,却又十分犹豫:“可我……”
她的手不由自主抚上了自己的面颊。如今她的身份是午思,可这身份的维持很需要封淮的存在,若没有他的妙手,她如何能长久维持住这个模样?
嵇崇涧知她的担忧,轻轻拉了她的衣袖到旁边站定,俯身在她耳边很小声地低语着:“封淮做的那些事情,我可以帮你。之前见你的时候,都是我自己作的伪装。这次远离京城,我不必遮掩,只需借了身份名头便可,倒是省下时间来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