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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原知府和良槐知县都派了人来守在这儿。为了镇住场子,这两位父母官近日来也亲自到场破案,只是案情停滞一直没有进展。
梁玉拿出个名帖递了过去。
良槐县的捕快漫不经心接过。发现是红色金字全帖,心知此物最起码是个两榜进士出身的,瞬间恭敬起来,双手捧了匆匆入内。
不多会儿,数名官员衙役小跑着出屋。为首的两人尤其醒目,前头那个身穿四品云雁补另一人穿七品鸂鶒补服。全都大汗淋漓,神色惶恐。
午思见状不由疑惑:“你们拿的谁的名帖?”
嵇崇涧答得漫不经心:“魏世充的。”
午思震惊地朝他望过去。
魏大人就算她没亲眼见过,却也听过其名。可名帖这东西不会随便乱给的,见帖如见人。他们就这样随随便便把魏大人的名帖递了,真的好吗。
嵇崇涧难得地解释了两句:“借了魏世充的名义办事比较方便。”
魏世充是户部尚书。军饷是由户部批下来的,如今出了事,户部干预其中合情合理。
不过,魏世充还有个身份,便是次辅文华殿大学士。
嵇崇涧让人要了他的名帖正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免得查案时再束手束脚。
对堂堂太子来说,一个次辅兼尚书的名号而已,借了也算不得什么,方便行事就好。
但在底下人看来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次辅名帖的骤然出现,惊动了在场所有人。不止是良槐县知县急急跑了出来,就连奉原知府也坐不住了,慌慌张张出来迎接。
“不知是哪位大人拿了魏大人的名帖?”良槐知县语气里透着三分讨好:“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作出决定,把方峦进给卖了出去:“他。”
方峦进正神游天外着,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忍不住心底暗骂。
这些家伙……
且不论身份至为尊贵的太子殿下,其余的一个个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就是朝中数得上的有实权的人。
随便哪个站出来不比他强?
偏他只是个小小四品官员,在这些人跟前毫无反击之力,只能任由他们将他捏扁搓圆。
左少卿大人心里苦哈哈的,面上不显,作出倨傲却不失清雅的模样,拱了拱手:“在下大理寺少卿方峦进,前来叨扰,还望海涵。”
良槐知县官位太低,自是不清楚朝中那些风起云涌。见一个正四品官员拿了堂堂尚书次辅名帖,很有些疑惑,只回着拱了拱手讲几句客气话。
可奉原知府却是听闻过这位左少卿大人的,约莫知道此人身份,又曾听闻他在太子跟前很有些脸面。更何况他身为从四品官员,比左少卿还低了一阶。面对方峦进时便多了些热情:“原来是方巡抚家的公子,失敬失敬。不知您这一路奔波可还顺利?若是住处不合适,不若到府衙去住下,我们也好一起商量此案。”
说着,他又眼睛忍不住再次扫向了方峦进身后的那些人。
粗布短衫的那些个自不必多说。即便穿着粗布衣衫,那一双双内敛深沉的锐利眸子就让人胆寒不已。
胖大叔笑眯眯的非常和蔼。还有个小少爷,嘻嘻笑着很是富贵喜庆。他俩是这儿瞧上去最好说话的。
极其惹眼的是那二位。
为首的公子二十多岁,相貌清隽矜贵雍容,唇角带着微微笑意,却给人以万分的疏离淡漠之感。
他旁边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看着不打眼,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风流气度。
奉原知府再不敢大意,拱手去问那位公子:“不知您如何称呼?”
嵇崇涧略一颔首:“我姓傅。”又指了午思:“她姓午。”只帮她顺口讲了句,免得她再受累被人盘问。旁的一个字儿都懒得多说。
午思应景地扯了扯嘴角。
王庆海呵呵地道:“我是负责账房的,因着牵扯到了银两之事,我家公子把我叫来帮忙。你叫我一声王先生即可。”
梁玉也态度很好:“我是傅公子身边的梁管事。”指指午思:“他是书童。”又回头望一眼那些侍卫们,斟酌着道:“这些是我家家丁。”
账房!
管事!
书童!
家丁!
左少卿大人的眼角抽了抽。
敢怒又不敢言。
第49章
午思今天里面穿了长公主让人给她做的细葛布衣裳, 看天气略凉,又罩了件外衫。因着男装,又在束发之年, 她便把上面头发随意插了根木簪,下面散着。
她本是为了舒适如此而为, 看在旁人眼中,却是皮肤白皙体态风流的小公子模样。
周围的人纷纷打量,为这小公子暗暗赞赏的同时又不免心中略带遗憾——可惜他身量矮了些, 面容也寻常。若再高个数寸, 少不得要迷倒万千少女。
今日过来为了查案。一行人简短寒暄后径直往里走去。
一个“傅”姓让本地的人都十分在意。良槐知县马贤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忙问嵇崇涧:“请问您是傅提督的家人吗?”
嵇崇涧颔首, 依着傅青霖的身份答道:“他是家中叔父。”其实是他嫡亲的舅舅, 左右都是长辈,也不打紧。
马贤虽没明白过来这是具体什么样的一个身份, 却很体谅他的处境, 喟叹道:“傅家世代忠良,这次遇到了此等意外……”想到这里还有龚家的人在不远处守着,话语戛然而止没有继续下去。
奉原知府林旭士闻言已然大惊:“原来是国公爷家的公子,失敬失敬。”
傅家长房在傅提督这一辈统共就三个孩子,国公爷,先皇后和傅提督。既唤作叔父, 那应当是国公爷之子了。
国公爷带着世子在福建, 只次子被皇上首肯留于京中办差。这事儿在当时多少引起了些轰动,是以他听闻过。
怪道这位公子的气度有着远远超出旁人的贵气。
林旭士顿觉恍然大悟,忙亲自引了这位往里行:“您是否即刻查看现场?傅提督正在庙里, 您正好与他见见。”
行了几步,他惊觉那边还有个身份尊贵的, 忙扭头去寻方峦进,微笑道:“不知左少卿大人是否要一同过来看看?”
既不能不尊国公嫡子,又不敢怠慢了方巡抚家的公子。于是他左右兼顾着,一会儿与傅家公子说话,一会儿又和左少卿大人搭上几句。
嵇崇涧烦不胜烦,丢下方峦进独自应付奉原知府。他则落后两步找了良槐知县说话:“你把这些天的办案进程讲与我听听。”
马贤躬身应是,而后吞吞吐吐:“其实案子这些天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因为那银子……不翼而飞……”
“还没寻到下落?”
“没有。”马贤的笑容透着苦涩:“下官带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寻到银子的下落。知府大人还曾带了人在周遭一带查询,亦是毫无踪迹。”
八万多两银子,说没就没了,还毫无踪迹可寻。这事儿透着诡异。莫说是傅家和当地官衙了,便是龚相带来的人,也对此十分诧异。
说话间众人来到被围着的圈内。
午思环顾四周,这才恍然为什么看着这围着的圈那么大。原来这些人马将破庙周遭的一些车辙痕迹与马匹蹄印都给围了起来。
她好奇地盯着那些又深又干的车辙痕迹仔细瞧。
嵇崇涧见状下意识放缓脚步停在了她的身边。其余人陆陆续续也停了下来。
有傅家军过来拱手道:“我们平时行军打仗,惯常勘察敌人踪迹。虽这些车辙看着不甚重要,因着牵连到案情,我们还是把它们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