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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眼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眼,忽而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朝着他敷衍一抱拳:“是我。”
王庆海伸手拍曹学文的肩膀,被他闪身躲过。王庆海不以为意:“既是如此,都熟人,都熟人。大家松快些说话就好。”
曹学文呲了呲牙。
那刚跑出屋的徐涛见状哈哈大笑:“既是认识的,大家也不必拘礼。官爷们请进。庙中的细则,我还得与官爷们仔细商议。”
王庆海拱手:“官爷不敢当,我不过是个账房先生而已。”
徐涛正要再开口,忽而有个镖师匆匆跑到了大门口。他见到大门是敞开的显然一愣,目光扫过院内,跑到徐涛跟前,欲言又止。
徐涛思忖着眼前几人是官员身边的,佯怒道:“偷偷摸摸的作甚?有屁快放!”
那人忙低头说:“禀徐爷。常、常爷果然是回来了,已经进入县城,等会儿怕是就要到了。”
午思下意识和梁玉互相望了过去,俱都明白过来,刚才曹学文守在门口,应当是在等这个探听消息的人归来。没曾想巧遇他们几个人的谈话,就偷听了番。
这徐涛被称一声“爷”,莫不是又一个主事的?另那“常爷”显然是提前回来。不知他是否已经知道了此中的事务?
王庆海也听了出来,不动神色地道:“既然徐爷有事,您不妨先去处理。我们有曹爷帮忙就可。”
曹学文竟是没有反驳他这个恭称,十分自然地受了,和徐涛道:“你先去迎他,这儿有我。”
徐涛点头后,吩咐那镖师几句,带了他匆匆离开院子。
曹学文对着余下众人朝里作了个“请”的手势。
梁玉微笑推辞:“大人还没到,我们几个还是在这里略等就好。”
想到那姗姗来迟的大理寺左少卿,曹学文三角眼微眯答应下来,与几人在院中大致说起镖局情况。
午思正凝神细听着他讲着良槐县分号的建立之初的各种艰难,正揣度着这人岔开话题的用意。冷不防胳膊肘被人猛地拍了下。她一个激灵回头望过去,却见一名七八岁的小童正持着扫帚站在她身后。
小童穿着和镖局镖师一样的鸦青色衣裳,只是衣裳毫无纹饰,应当才来镖局不久,尚在学习期间的小学徒。
午思见那边聊得正酣,便往旁走了两步小声问他:“你找我有事?”
小童指尖扣着扫帚柄有些紧张地问:“听说你是从积善庙那边来的?”
午思颔首说是。
他神色显然放松了些,远远望一眼正和王庆海说话的曹学文,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万大哥怎么样了?”
姓万的……午思道:“此人全名是甚。”
小童快速说了“万山石”三个字,瘦瘦的小脸皱成一团:“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还在庙里对不对。”
午思这便想起来亭子里的那些尸身。
看着眼前面上尚显出几分稚气的孩子,她有些不忍心说出实情如何,思绪一转不答反问:“他当时应是与孟平、宋子飞在一起的。你与他们三个很熟悉?他们之间关系很好?”
“怎么可能!”小童快速答道。可能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语气变得烦躁:“万大哥人很好的,平时只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从来不和人有甚私底下的牵扯。孟平、宋子飞他们那些本就一起进镖局的人自成一派,不太搭理我们。”
这话说得午思心中微动,紧跟着追问:“孟平他们居然是一起进镖局的么。什么人举荐他们过来?”
第56章
“要什么举荐?”小童看眼前的人唠唠叨叨总不说到正题上, 愈发急躁起来。说话速度不由加快:“他们都是吕大善人落草为寇时候跟在吕大善人身边的小毛贼。吕大善人改过自新做好人,他们无处可去,就被唐家堡当家的收入镖局, 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说罢,小童似是想起了什么, 双手捏着扫把狐疑地上下打量过来:“我听说你们是在庙中查案的京官,这才来问你一问。怎的你一问三不知的,还不如我懂得的多。说!你们是不是骗子!”
他最后这两句话猛然拔高音量。巧的是, 那边凑做一堆的三个人恰好结束了前头的话题略微停顿。小童的那声责问就显得尤其响亮起来。
曹学文瞥眼看过来, 见是个他压根记不住名字的小鬼,便扬声喝问:“小子, 你做什么呢?快去做你的活儿, 莫要冲撞了京里来的贵人!”
小童低着头讷讷不敢言,双手攥紧了扫帚长杆, 不甘心地脚尖搓地并不离去。
午思快速思忖后, 与曹学文道:“倒不是他的错。我在问他关于庙中几个遇难镖师的情况,提到了万山石,他才有些失控。没想到冲撞了曹爷,着实抱歉。”
听闻死者中有万山石,小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开始抹起眼泪。扫帚没人管着, 掉在地上啪地一声。
曹学文见状反而没有再责问他, 也没让他再去做活了,只不耐烦地摆摆手:“让这个晦气的孩子去旁边哭去。没的搅了我心烦。”
正好有两三镖师从屋里闻声出来,听到后忙不迭地拽着小童往后院绕去。
恰在此时, 院门口传来嘻嘻一声笑:“哟,这是怎么了?我还没进院儿呢就听到有小孩儿在哭。难道找错了地方, 这里并非镖局而是保育堂不成。”
曹学文听着那人的语气,大为不喜。正想着把那不着调的给轰出去,却见院中几人见到那人后不怒反喜,俱都迎了上去。
曹学文牙关紧咬眯起三角眼。只看一辆马车停在了院门外,一个穿着皱皱巴巴锦衣的年轻男人跳下车子,左顾右盼后,他视线落在了门口石上,颔首后朝院中望来,露出惊喜的恍然神色,大跨着步子迈入院中。
再看京中那几位,神色各异地迎了上去。年纪最轻的据说是书童的那个身段风流的小公子,拱手朝来人唤了声:“方大人。”
曹学文眉角跳了跳,赶紧跟过去相迎:“原来是左少卿大人,久仰久仰。”
一路上马车颠簸着过来,方峦进被晃得头晕眼花。
车子自然还是那辆从京城坐来的车子,只是驾车的换成了马知县手下的一个小吏,这水平就远跟不上东宫侍卫来得好了。左少卿大人路上苦不堪言,偏这事儿怪不得别人,只能怨他自己不会骑马。
如今下了车子,通体舒畅。方峦进伸伸胳膊伸伸腿,先是佯怒着瞪了小午子一眼,又哀怨地望了望王庆海,这才扭头看向了和他打招呼的那个人。
方峦进“咦”了声,觉得这三角眼瞧着有点眼熟,向对方拱了拱手后迟疑着说:“阁下是……”
曹学文自报姓名,又道:“草民的弟弟正在庙中,大人想必是见过他的。”
方峦进这才知道这似曾相识的相貌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寒暄着打算进屋的时候,外头响起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会儿,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有人隔着墙高声喊道:“常爷到了!”下一瞬便有人大跨着步子风尘仆仆走了过来。
常远山五短身材,黑黑瘦瘦,十分寻常的五官,似是樵夫一般的样貌。只那双眼睛此刻显露锋芒精光四射,一看便非寻常人。
他刚才已经得知京城里来了人,入院后便快速打量那四个陌生面孔。先是在那身段风流却相貌寻常的小公子身上扫了几眼,而后望向眉目和善的中年人,再瞧着那位笑眯眯的少爷模样人须臾,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身皱巴锦衣的年轻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