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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崇涧与傅荣添在旁低声议事,眼睛余光一直盯着在旁浅眠的小丫头。刚才看她情况不太好,硬逼着她睡下,如今翻来覆去的也未睡熟。
午思半睡半醒间,只觉得头疼得很,太阳穴附近一跳一跳地痛着,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纷乱画面。
她倏地坐起来,睡眼惺忪着挣扎着要站。
嵇崇涧忙过来扶她一把:“怎的不多睡会儿?”
“我想到了些事情。”午思道:“也不知有用没用。”
她让马知县帮忙找了纸笔来,轻按额角回想片刻果断落笔。
方峦进一脸震惊地呆望着在旁磨墨的太子殿下,指了他磕磕巴巴贴着自家上峰的耳朵问:“这这这……”
王庆海侧头,微笑着抬眉瞪过来。
方峦进不敢吭声了。
他索性悄摸摸靠到那歪斜的木桌旁,盯着未干的墨迹仔细看几眼,“咦”了声:“这不是包杰受伤那个伤疤吗?你画它作甚。”过了会儿又道:“你画画的技艺倒是精妙,比我还好上许多。”
午思精细地按照记忆描摹:“我怎比得过大人。”
“你也不用过谦。”方峦进笑:“在我跟前你客气什么。不过你这画儿跟谁学的?笔触和公子倒是依稀有点相似。”又偷偷去觑嵇崇涧。
嵇崇涧镇定自若地放下磨,拿起帕子慢条斯理拭着手。
方峦进开始快速往后退,不动声色地远离他。
不久后午思收笔,拎起纸张待到墨迹稍干便问:“樊侍卫现在何处?可好一些了?”
之前梁玉他们抬了樊明到一辆马车上歇着,生怕他不肯安歇还给他略吃了点凝神静气的药让他安睡。
现听小午子这般问,梁玉便要引了他往樊明所在的马车去。
午思觉得情况不同以往。现在外面的人太过聚集,若在外头商议的话很容易被人听了去,倒不如这屋子四周被人看管住,等闲也没谁能够轻易靠近:“若樊侍卫方便的话,不如让他过来一趟吧。我有些东西需得麻烦他来辨认。”
说罢,在等待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靠在了干草旁闭眼休息。
忽而怀里被抛入一物。
第71章
午思低头去看, 才发现竟是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来看,竟是宫里的糖果,共有七八颗, 里头掺和了些荷花花瓣,不需靠近便能嗅到清淡花香。难得的是它一路过来竟然丝毫未化, 依然是宫里头做成了小小莲蓬的模样,连上头做出来的极小莲蓬子都清晰可见。
这糖果她以前在御膳房做事的时候见过,没吃过。听闻说是只送皇上和太子殿下那边, 连明贵妃屋里都无的。
午思吃了一颗含在口中, 甜丝丝的。见嵇崇涧正和王庆海低语,就等他们二人说完了, 朝嵇崇涧招手。待他大跨着步子赶过来, 她又指指嘴巴。在他弯腰张口后,她便塞了一颗过去。
清甜的味道蔓延在唇齿之间, 嵇崇涧明显愣了下, 而后笑了。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等她嫌弃地拍开他手,方才笑出声来。
刚刚进屋的梁玉恰好听到自家主子在笑。走得太急,他这一脚没抬起来差点撞到门框上,幸好反应够快避开来。
紧跟在他后头的樊明就没那么幸运了,正低头猛走着, 一个不防直接撞在他的后背。头顶被撞的地方牵连到之前磕头留下刚刚合上的疤, 疼得他咝地倒抽着凉气还不敢喊出声。
梁玉后仰着头,右手往后探着揉了背,眼神闻讯地望向方峦进, 下巴朝干草垛那边扬了扬。
方峦进一脸瑟缩地猛摇头,示意不敢多问。
梁玉反倒笑笑, 很是坦然地朝二人走了过去,恭敬道:“公子,人带来了。”
身后樊明已经麻溜跪下,伏地问安。
王庆海主动把斜桌上的纸张拿了过来递给午思。
午思被嵇崇涧扶了一把起身后,先把樊明叫起来一同到旁边椅子上坐了,而后问他:“你看这图案可否眼熟?”
樊明瞧着那明显是个伤疤的样子,很是肯定地摇摇头。
“它以前肯定不是这般模样,我想劳烦你帮忙看看它曾经可能的形状。”午思用指尖描摹着它的外圈,引导着他去想象:“虽说它现在是个伤疤,但我觉得以前它可能是某种刺青或者是烧出来的图案。你觉得这个形状,有没有像哪个江湖人所有过的?”再指指左手手背:“大概在这个位置上。”
樊明一时茫然。
“你可以往武艺高强的江湖人身上想。可能消失了有十年以上,很厉害的江湖人。”午思回想着包杰那一帮人的做派,再联系到朱磊可能是落雪刀客的这一情况,提醒道:“越厉害越有可能。”
樊明突然哎呀一声,脱口而出:“难道是他?”
“谁。”
“梅花神镖。”樊明道:“曾经江湖上很有名的一个侠客,一手飞镖使得出神入化,其人身形宛若鬼魅从未有人见过真容,只依稀在他出手的时候见到左手手背有梅花图案,故而得此称号。十二年前不见了踪影,至今不知他下落。当年他行侠仗……”
嵇崇涧忽然瞥他一眼:“这话便不必多说了。”
樊明立刻绷紧了嘴不敢再言。
好半晌后,他细观众人阴晴不定的神色,试探着问:“这图案是从谁手上看到的?”
王庆海连惯常挂着的温和笑容都已经敛起,声音里透着意味不明的沉重:“包杰。”
“那这伤疤在他的,左手?”
“左手手背。”
樊明心神大震,好半天缓不过神来,索性低了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恰在此时,方才一直趴在窗户边凝神细听的梁玉忽然抬起食指,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指窗外,示意众人静声去听。
有许多匹马在疾速朝着这边而来。
那些马匹步调一致整齐划一,上百匹同时踏地,咚咚咚的声响仿佛洪钟重重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守在院外外圈的衙吏们开始不安。
他们见识颇多,即便是自己没这个本事,但听了这声响也知道来人很不简单,不由得惶恐四顾,不知来人是谁又是为甚。
镖局的人有走南闯北过的,自然脸色大变,而那些来了镖局没多久甚至于都没出过良槐县的,倒是只觉惊叹没什么其他感想。
龚木神色整肃着命令卫所的人不许轻举妄动,又示意大家伙儿摸上武器以防不测。
林知府尚还有些镇定。
马知县却开始腿脚发抖,他走到了破庙屋门口,找了傅公子恭敬问:“这事儿您怎么看?”
嵇崇涧指了梁玉留他在这里应付马贤,自己却长腿一迈大跨着步子往那声音来处迎了过去。
午思和王庆海、方峦进随后跟上。
一行人走出屋子行出几十丈远,便见远处尘土飞扬,有骑兵飞身策马驰骋而来。他们身穿铠甲戴着头盔,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驾驾”驱马声仿佛坚硬利箭直刺人的耳膜。
为首那中年人却身材瘦削一言不发,只眼眸甚是锐利,坚定地径直望向这边。
遥遥看到了嵇崇涧他们,中年人扬声喝道:“停——”
霎时间百余人齐齐勒马喊停。待到为首这人翻身下马,他们随之下马虎步跟了过来。
离得近了,方才发现这中年人眉目俊雅,在这群汉子里显得颇为突兀。只是他长年累月晒得黝黑的健康肤色,倒是和汉子们一般无二。
这时,林知府和马知县、龚木他们已经各自带了人前来观望。
龚木踮着脚绕过前头的人往那边看过去,奇道:“那些是什么人?怎的比我卫所的人还凶恶。”
不怪他这般疑惑,实在是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也远不如那些汉子来的凶神恶煞。那些人各个目光中透着血色,仿佛吃人厉鬼似的让人与其一对视便瞬间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