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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屋里的柱子上方已经有六个打开了机括露出小小孔洞,都是梁玉一进屋依着太子吩咐上去打开的。
待到看见那小开口里都是银子时,他们惊讶地咦了一声神色不定地望向下面。
“银子便是从那些地方塞入空心柱子里的。”方峦进高声向众人解释着,“当时镖局那些个镖师,用食物和水把众人迷晕后,晚上便上了房梁往里面搁银子。”
马知县恍然大悟。
林知府尚还有不明之处:“既然放银子的地方在上头,那,取银子的地方在哪?”
“并未有快捷的取银方法。”提及此,方峦进的眼中闪过困惑又极快地敛去:“所以今天需得拆了这个庙的柱子,方能把银子拿出来。”
这话一出来,众人哗然。
破庙是当年吕大善人拿出钱财着人修建的,至今已经供奉了近十年香火,实在是良槐县乃至奉原府百姓心里的一个依靠。
如今却要拆庙……
别说是衙吏们了,就连镖局在场的人、卫所的人乃至马知县和林知府,都面露犹豫。毕竟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心中郁结难解的时候?在那般的时刻,又有哪一家的人没来这儿上过香拜过菩萨?
乍一听闻自个儿和家人寄托过希望的庙宇要被拆掉,任谁一时半刻的也缓不过神来。
于晟霞在旁扬声问道:“寻常人家都是用整木来做柱子,为何这里却是空心的?那吕大善人当初建造此庙的时候,怎的不走寻常路。”
方峦进知道她这一声是故意问的,感激朝她笑笑,与她以及周围的人们解释道:“想来是吕全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才会用这样的空心柱子来做房屋的支撑,而且还是用木料和泥土相辅做成的。”更为牢靠,能禁得住那许多银子在里头。
此言一出,本地的人们不免变色。
马知县挨近知府大人的胳膊,小声问:“那吕大善人难道是个坏的?”他到此地做父母官不过两三年功夫,都是跟着本地人学的在这儿偷偷拜神。一直听闻吕全的各种善事,忽而听人说吕全不好,他一时间无法转过劲儿来。
林知府沉吟许久,道:“我也不太清楚。”
他到此处做知府也不过是比马知县早一年而已。亲戚中有在此地的,连声和他说着吕全的各种好处,他知道他们在此地几十年了,自然信以为真。
现在见大理寺少卿这般说了,心知是太子殿下严查过后才会如此肯定,可心里头别不过弯,只能含糊着说不知。
马贤见知府大人都不清楚个中缘由,倒也安下心来,上前拱手说道:“那就劳烦左少卿大人来安排拆柱子之事了。”
父母官开了口,本地的衙吏和其他人也就随后附和几声。更何况柱子里有银子,而他们这些天守在这里,实实在在清楚着没人能在近日把银子丢到空心柱子去。想必那里面藏着的是军饷。
既是军饷,便能破了前头的案子。没了案子,大家伙儿便能回家安心睡觉安心吃饭了,还能和家人团聚。
如此思量着,众人见信仰被破后的复杂心情就变得简单起来。随后即将到来的正常轻松生活让他们期待不已,一个个开心地露出笑颜,倒也对拆柱子抱着欢悦的态度。他们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各种武器,打算递交上去让里头的人使着可以为拆除添点绵薄之力。
林知府正示意马知县过去挡挡。
“殿下!”屋外忽然传来了高高的呼唤声:“微臣总算不负所托,从震威镖局借来了拆柱子的家伙什!”
伴随着说话声和纷乱脚步声,一位笑眯眯的和蔼大叔带着十几名扛着各种锤子和不知甚名字铁质大家伙的镖师,从外头尽快地走了过来。
第73章
现在王庆海从外头带着一队人马快速而来, 大家伙儿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大理寺卿自刚才众人回屋时就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快马加鞭到良槐县找常远山借东西去了。
有了这些家伙什在,柱子砸起来就轻松许多。
傅家军和北疆来的士兵,轮流上阵轮流歇息, 耗费了大概两个时辰,总算是把第一间屋的柱子尽数砸开。没了支撑, 这间房几乎成了废墟。在碎石乱瓦当中,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饶是外头的人有心理准备, 看到这些银子的时候也不免心旌摇曳。
龚木下意识就朝前头挨近了十数步。
张奇在旁边狠命拉了他一把。
龚木回头怒叱, 刚开了口见是镖局的,想想又闭了嘴——那傅公子变成太子, 镖局这次丢失镖银惹上的麻烦就更大了。更何况那些监守自盗的都是镖局之人, 岂不是更给震威招乱?
他这般胡思乱想着,就见大理寺卿跑到太子跟前, 低声说着什么。
周围是杂乱的从碎石中翻找出银子、再把银两装箱的声音。使的箱子还是之前装军饷的那一些, 之前查过箱子没被破坏又没留下线索后,便搁置在了屋角,如今恰能拿来再用。
王庆海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恭敬捧到了太子殿下。
嵇崇涧掏出细看,眉目愈发肃然:“此物从何而来。”
“是常远山发现的。”王庆海道:“住处被烧后,他只顾着处理那个院子的事儿了, 竟是没来得及回他自己的住处去。待到今早他暂时歇息回到房间, 才发现桌子抽屉里不知何时多了这样一个信封。打开来看,他也吓了一跳。但他答应过不随意插手这边的事务,也允诺不会过来, 因此就把信暂时收了,思量着晚些遣人送来。刚好我去借东西, 他便把它交给了我,拜托我转交方大人。”
常远山身处镖局,又遵守承诺丝毫都不过问这边事,因此还不知道“傅公子”的真实身份,依着他的想法,把东西交给唯一京城的官员也就是大理寺左少卿最好。
那封信里,是几张薄薄纸张,上面写着他们几人是独立完成的这个案件,与镖局与其他人都毫无关系,恳求官员老爷们不要问罪于镖局。
下面是朱磊他们那些人的签名,每一个都画押按了手印在上面。
“常远山说,他都不知道谁把这东西放到他屋里去的。他明明看着那几个人在隔壁院子住着,那晚没有去他那边,谁知道会多了这么个东西。”
“那些人个顶个都是好手。”梁玉在旁抹了把脸上崩到又黏上的碎土碎石沫子,凑过来:“别说是常远山了,便是他们镖局各个分号的人都加一块儿,也不见得就是他们几个人的对手。”
这话倒是没错。王庆海叹了口气,指着信封询问:“殿下,此物是让人送到京城呈上去,还是您留下看着办?又或者是,交给林知府?”
军饷丢失一案干系重大,这个案子已经上达天听,军饷即便是找到了,主犯从犯一干人等也必须得发落到京城最终定案定罪。
如今只剩下了包杰一个人,他又对作案的事情供认不讳,最后必然的归处就是六扇门牢狱。至于是在大理寺、刑部还是京兆府的牢里,这还说不定,端看皇上的态度了,又或者要看傅家和龚家两边的拉扯结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这个信的处理方式,就代表了太子对镖局的态度。
“等郭军洋回来了,由他送去京城吧。”嵇崇涧把东西递给王庆海:“至于包杰。”他沉吟半晌,最终道:“你让右少卿接手管着,莫要让旁人接触到包杰。特别要提防刑部右侍郎。”
说的是龚怀覆的养子向晚亭。
王庆海躬身应是,转身安排去了。
张奇看废墟瓦砾中那些人忙活着,又见四周没人来管他,他遥望着林知府的一辆马车,犹豫许久还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