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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花(92)
作者:西时茵 阅读记录
“奴婢哪敢。奴婢哪敢。”内官连连哈腰,又道,“您辛劳一日,不若去歇息,换奴婢来守着,您觉着可好?”
“哪能放心你。”福宁忧心肿肿地看了殿中一眼,“今夜还有得闹呢。”
内官猛地一惊,深深躬身,不敢再言语了。
一整个晚上天气都好端端的,到了卯时,不期然又下起了大雨。
“今日还要早朝,”宫人们都心忧不已,“这可如何赶得上……”
而皇帝在殿中,此刻也是面沉如水。
“陛下,”福宁不敢去擦额角的汗水,战战兢兢道,“今日的朝会,怕是赶不上了。”
“你派人去长安,传朕的旨意,今日先行散朝。”他盯着窗外铺天盖地的雨色,吩咐道,“若有要事,便把奏疏收入紫宸殿中,待朕回去细看。”
福宁躬身应是,很快便有内官快步出去了。
“您不若先行歇息,”福宁小心地看着赵郁仪的脸色,“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不。”皇帝冷冷开口了,“朕现在便要回宫。”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但自贵妃遇祸以来,皇帝时常有反常之举,众人也习惯了。圣言一出,无论再如何,也只能依言去办了。
福宁面色忧虑,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勉力忍住了。
入春以来,少有这样大的雨。
若微出门时,还是晨光万里的,还未走出多久,这雨竟这样不管不顾地落下了。
“娘子,我们不若先回去吧。”云霏劝她,“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若微本想答应,但想起了昨日之事,还是摇了摇头,“还是越早走越好。”
云霏想想也是,便没有再去劝了。
一群人围紧衣裳又走了会。
“娘子,您看!”云霏忽而激动道,“前头有人来了,可不可以让他们搭我们一程。”
若微张目去往,果然见一行车马正往长安驶来,便反驳道,“人家进城,我们出城,这如何顺路。”
车马渐渐走近了,若微这才发现,其前方竟是十几个握着长枪利剑的人!她的心忽的一跳,“我们快快避开他们。”她抓紧云霏的手,“快去那边,快去那边。”
但已经来不及了。最前头的护卫眼尖地瞧见了她们二人,警惕道,“前面的是谁!快快停下!”
若微猛地惊住。
她僵硬地转过身子。
赵郁仪正在闭目静思,忽而被一声呼喝打断,他不悦地睁开眼睛,问,“外头怎么了?”
“回陛下,并无甚事。”福宁连忙掀开帘子,“只是拦下了几个出城的人。”
“好端端地出城,拦着人做什么?”赵郁仪漠然道,他无甚表情地往外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彻底愣住了。
福宁瞧着他的反应,悚然一惊,也随之望去。
于是他也顿住了。
隔着倾盆的暴雨,两个人遥遥相望。
赵郁仪简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在如雷的大雨中,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直到雨水突然滴落在他的脸庞上,他感受到寒意,于是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微微。”他忽而轻声叹息道,“我的……微微。”
第71章 争执
几乎在下一瞬, 赵郁仪就大步跨出了乘舆,四下一片哗然,侍从追着要为他遮雨, 但赵郁仪毫不理会, 他挥退众人, 径直走入雨中。
若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暴雨轰鸣, 纷杂,不息。
他的面容在雨中逐渐清晰。
“别,别过来。”若微颤抖着声音说, “……你别过来。”
赵郁仪动身形一顿,而后停住了脚步。
“我不过去。”他竭力维持着平常的语气,“现在还下着雨,我们先上去, 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若微紧紧握住云霏的手, 即使对方已然在冷风中抖如筛糠。“你不能强迫我。“若微的声音也在发着抖, “……我不愿回宫。”
赵郁仪呼吸一停, “好, 好。”他不停地点着头,仿佛害怕惊扰她一般,连声保证道,“我答应你……你先随我进去。”
若微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她安抚般的拍了拍云霏的手,默默酝酿了许久,而后走上前去。
赵郁仪先一步上了车驾。
他朝若微伸出手。
若微站在马车旁, 仰头望他。
冷冰冰的雨水, 将他的脸庞浸透得一片雪白。他的眼睛还有一点红。
若微垂下了眼睫,然后握上了他的手。
时隔一年, 她再次闻到了淡而甜的蘅薇香。
即便是微服出巡,天子乘舆内也一应俱全。
春雨滂沱,冷风如针如丝,绸帘亦在其作用下微微作响,但比起外面,已经是十分温暖了。但若微仍旧感到寒冷,她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保持着长久的静默。
赵郁仪按耐住接近她的渴望,眼睛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简直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察觉到她渐渐止住了颤抖,赵郁仪开口了,“你的头发在滴水。”他维持着足够可靠的语气,“……我想帮你擦一擦。”
若微没有出声。
赵郁仪于是试探着靠近她,她的发髻早就被雨水打散,此刻全然散落下来,水滴一时绵绵不绝,将他们坐着的妆缎都打湿了。若微任由赵郁仪动作,在心中默默数着水滴,一滴,一滴,又一滴,她的肩膀都全被弄湿了……不对,雨水是冷的,但她感觉到了热意。
……这是赵郁仪的眼泪。
若微一下怔住。
她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转过头,静静听着赵郁仪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她的肩膀冷一片,热一片,而赵郁仪的泪水仿佛源源不绝,永不休止。
“……可以了。”若微叹息一般地说,“……您别哭了。”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赵郁仪终于说话了,“……我以为你死了。”他的神情甚至是有些空白的。
听闻此言,若微猛地瑟缩了一下。
赵郁仪伸出手,没有用什么力气就转过若微的面颊。他们四目相对,若微看见了他眼睛中一汪深深的泪水,他简直是在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上他的眼神,若微一时茫然了。
“我……”她轻轻地说,“我只是想离开你。”
赵郁仪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忽然就剧烈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赵郁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只想想远远地离开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无论我怎样弥补,怎样挽留,你都想离开,对吗?”
若微很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赵郁仪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为什么?”他的心仿佛正在被油煎灼一般,已然疼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握紧她的双肩,字字泣血道,“我错了,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轻视你,强迫你,我给你带来了许多痛苦,你厌恶我,痛恨我,都是应该的,我理应承受!但是……”说到这里,他全身又颤抖了一下,“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完全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这一年,没有你,我活得生不如死,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能撑到今天的……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
若微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赵郁仪的脸色一片惨白。
“您答应过我的。”半晌,若微才道,“……您说我可以离开长安。”
“不。你不能离开。你要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赵郁仪的声音冷而沉,“你嫁予了我。”
“我没有。”若微哆嗦了下,“那不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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