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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窥天光(宦官)(34)
作者:荒唐客 阅读记录
晏停云笑了起来,身子软下去,向下跌落,又被人抓在掌中。他的颈弯折如断,手却不知何时抓上了她的衣角,身子细微颤抖着,眼间依稀有晶莹滑过。
*
日子过得好像幻梦,是金翅迤逦的蝶,一抖落翅膀,金粉簇簇而落,熠熠生辉。
晏停云坐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细细打磨着手中的长木。他在做一架秋千,却不算打紧。那小妖拽着一根绳子也能荡个高兴,他便只当寻个事情做,却也很细致,生怕有一根木刺没打磨干净,扎碰到小妖的手。
日光晴软,照在这一方小庭院里。花木幽幽,刨木花的叮叮当当声也成了一首乐曲。晏停云有点累了,抬头看坐在栏杆上的小妖。
她遥遥望向浓绿的远山,颈上挂着只银项圈,像是山间蜿蜒而过的银带。一身苗女的衣裙,昳红、明蓝,是大团大团开放的花,片片纹绣,条条彩缕,秾艳而张扬色彩那样适合她。
小庭院里,淙淙溪水绕着盛开的花木流过,她的脚便垂在水面上,时而会有银色的游鱼跃起。风吹拂的时候,院墙上的木香花散落下来,落在她绿鬓颈间。
“喂,发什么呆,秋千做好了没?”妖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
晏停云又低下头刨木花,好脾气的七恶峮污二司酒零八一久尔追更最新肉文应声,“就好了,就好了。”
“三心二意,磨磨蹭蹭。”小妖嘀咕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晃着脚踢起了水花,粼粼的水珠折射着日光,落在晏停云手边。
邻家的猫儿又出现在了院墙上,轻巧的跳下来,踱着步子坐到小妖身边。
晏停云轻轻咳了咳,妖随手往木花满地的长木条上泼了捧水,问他:“呛住了?”
还不等晏停云说什么。妖又将那往她身上乱扑的猫儿拨开了,随手摘下腰间的铃铛扔到一边。猫儿却还不依不饶,又反身扑回来,爪子尖尖,抓的小妖衣裙勾丝。一妖一兽,乍一眼瞧过去神情很有几分相似。
晏停云笑了起来,忽然有了几分谈性,“我从前……在主家侍奉时,有位周夫人也养了一只猫,唤作雪团,碧绿的眼睛,是从波斯来的。”和你很有点像……
“还有这样猫……那是大户人家嘛,看来你从前日子还不错。”小妖百无聊赖的揪了揪猫耳朵。
晏停云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下去,继续打磨起手里的长木。
其实那猫是周贵妃养的。周贵妃和他不对付,知道他见了猫犬的要犯喘疾,他每次去传旨,便要将猫放出来。猫这东西,都有种自顾自的亲近,那雪团见了他,也不管他摆出什么脸色,都贴在他腿边缠歪。
妖从他的神情里看出来了什么。
“那你杀了她么?”她问。
晏停云看着小姑娘,笑了笑,没说话。
宫里的人死的都太快……他才下了几个绊子,周贵妃家里便倒了,她也进了冷宫。没等他再落井下石,老皇帝也死了。遗旨上要他生殉,他从一团乱局里斗败了,也只能去死了。
后来等他一番死生,再活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铁水浇门的帝陵到了一座破庙里,抬眼看便是那神像,怀中正是那唐传奇里的白玉莲台,又哪里顾得上什么周太妃、雪团猫了。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晏停云想起来已不觉难过。只是小姑娘身后倏有光团化作了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悄悄圈了过来,缠在晏停云的手腕上。
晏停云笑了起来,将那光团握在掌心。
“你……在瞧什么?”他忍不住问她。
妖浓绿的瞳孔看着天边,也轻轻笑了一下。
远山深林中,草叶上一滴帝流浆欲坠不坠,一只人面蜘蛛螯肢倒动,飞快爬了过去。方吞下,便有鹰隼自高空俯冲而下,吞蛛夺浆,腹部又被烧灼出了洞,那帝流浆重落在草叶泥土间。
咫尺之上,晴方城内香烛昼夜不息,袅袅雾烟盘旋入高空,凝聚成瑰丽的云霭,深潭之下、神山之上的精魅妖鬼都垂涎窥伺。
这是妖目中的世界,迥异奇瑰,光怪陆离。
妖忽的俯下身来,面颊与晏停云贴的极近,浓绿的瞳孔里仿佛有生生不息的火焰跳动,她逼视着晏停云:“你当真想知道?”
晏停云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在手中的长木上挫了一下,仿佛不经意的避开了她的目光。“你饿了么?”
“嗤”,妖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愈来愈大,笑倒在栏杆上。“晏停云,你是当真不想活了啊。”
她伏在栏杆上,垂手捞过晏停云的手腕,从他指尖一路碾上去。月白的衫子上渗出道道血痕,已延伸到了小臂处。
第39章
“灼灼。”晏停云唤了妖一声, 却没挣扎,也没说什么,一双眼依旧平和而安宁。
“你觉得我舍不得?”妖依旧笑着, 秾艳的眉眼似讥似嗔, 亦有一点恶童似的顽劣。她的指甲生得比人更尖利,轻而易举的刺入人的皮肉, 指尖沾染了濡湿的红。
晏停云摇了摇头, 因着疼痛, 他的下颌微微收紧,显出一段好看的弧度。在他周身,横七竖八的散落着一地木条, 是未拼完的秋千架,他指缝间也都是木屑, 散发着木香。
“你为什么不生气?”妖又问他,也高高在上的俯视他。
“山君自有性。”晏停云笑了笑, 轻声回答。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生着一双妖瞳,狭长而殊异, 碧色如同宝石,是人不能有的瑰丽色泽。
从他望见她的第一眼,他便知晓她是妖。不可控的,野性难驯的,甚至是恣意妄为的、残忍的。他早有预料, 更心甘情愿。
妖凝视着晏停云, 碧绿的瞳孔泛着幽冷的光, 语带蛊惑。“我若养只豹子,它不听话, 我就敲碎它的牙齿,拔掉它的利爪。”
“灼灼”,晏停云又笑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或许野兽能威服于棍与鞭,你却是妖非兽。”
“人与兽也没什么不同。”妖冷哼一声,笑他空抱幻想。
“不过这也很好”,妖将指尖的血抹在男人衣襟处,又笑了起来,眉梢斜飞入鬓,端的是殊丽,更显而易见的张狂,“妈姆,来感化我吧,可千万要多点耐心。”
晏停云轻笑应声,那种轻笑像是玉雕成的面具,牢牢的扣在他面容上,半点撕不下来。可妖分明记得男人跪于神像之下时的癫狂,也识得他身上跳跃、灼烧的怨。
“你想求什么?”妖倾身过来,一下子凑的极近,带着幽远缥缈的香风。碧色的眼澄澈澈的投过来,想要望进他的眼睛。
他有多大?二十三、四,也或许有二十七八岁。他在眼睛还很干净,灵魂也未变成腐朽的气味。
自她生于混沌,被他的血与怨唤醒,从未听男人求过什么。可她知道,从前那些祈妖者求什么。
那些人,大多是男人,自以天地不公、身负怨望,来求利求权,求翻云覆雨,求为祸人间,贪婪生长成遮天蔽日的森森巨木,比怨还多。
而他呢,当真别无所求么……?
妖望进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有她的倒影,波心月圆,她盈盈在中央。妖瞧见了,心底也如潮水漫过,生长出一种湿漉漉的情绪。
祖婆啊,你瞧这个男人。多大胆,也多可怜……身为人,却向我一只妖来索求情感,以驯服的姿态屈居于下。
我们,妖,从来被人当作猎物,是被踩在黄金座下的枯骨。可他却什么也不索取,甘心引颈受戮。多有趣……她生来贪婪,送上门来的猎物,又如何不笑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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