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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窥天光(宦官)(42)
作者:荒唐客 阅读记录
他走过去,抱起猫。忽听见对面宅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蛊食人了!蛊食人了!”
那门户里住了一位年老寡居的草蛊婆,跟在她身边的女伢冲了出来,衣角全都是血。
晏停云夹在臂弯间的红纸被风吹上了天,他抬头看去。天幕幽紫,却又像深崖似的断裂开来,边缘火焰燎过烧焦,黑色卷曲。
大雨就从这裂口处倾盆而下。
晏停云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句惊恐呼喊。
“妖脉开了。”
*
晏停云将猫送回阿婆的院子,又匆匆回到家中。
在满街的风雨里,这一座宅院意外的安定,连门前的木香花都稀稀落落的开着,不摇不动。只有那只猫大人反常的弓起背来,向着四方哈气。
推开木门,走过影壁,庭院里连一根草都没有被吹拂动,像是水新洗过似的,泛着绒绒绿意。而廊下也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串串晶石灯笼,怪模怪样,玲珑剔透。
他分明才出去了一时片刻,却仿佛烂柯人误入山中已久,情怯起来。他立在影壁前,迟迟未动。
忽而,妖的那间屋子门洞开来。光透在这一方庭院里,在昏暗的天色下,映出彤彤的色彩,屋中屋外一片旖旎的红。
晏停云缓步走进屋中。
屋中依旧是雪白的长绒地毯,帘缦却换作了彩绸。屋子四角点着红烛,案上还有一大捧芍药开的正盛,插在水作的瓶中。
妖坐在梳妆台边,正闲闲拨弄着纤柔花瓣。她的面前也有一只铜镜,醺黄的镜面却并不照人。晏停云从她背影望去,只见她窈窕的身线,乌云流水似的长发。
屋子中极静,仿佛虚空中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将窗外的风声雨声、落石声都吞了下去。只剩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红烛的燃烧的哔剥声。
铜黄镜面上彤彤烛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模糊的红,她也仿佛是幻,一切都像一场旖旎、古怪的梦。
“灼灼?”晏停云轻轻唤她,小心的像怕打破他的珍宝,也仿佛怕惊动一只凶兽。
“你说那芍药开花时合宜,我便让它开花了。”
妖轻笑了一声,回过头来,依旧是她。
可她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还是从前那副情态,还是那副面容,气势却大不相同。就像一只小鹰,未褪下绒绒雏毛时,扑啄只似嬉闹。羽翼足时,足如铁爪,喙如金钩,又谁能不怕。
她笑着开口,更是语出惊人。“晏停云,我们今日便成亲吧。”
她说成亲,却不仅仅是成亲。她想做的,人间有无数诗、无数词,什么被翻红浪、金钗玉枕来形容。对于妖来说却简单,两字交欢。
晏停云又一次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忘了么?他们相识才有多久,又当了多久的父与女。何况……他还是个阉人。
“灼灼,发生了什么?”晏停云想问个明白。
妖托着脸颊,笑??的望着他,在那里一一细数,面庞上还带着一点小女儿的娇嗔。
“妈姆,我长大了,合该有一场盛大的仪式来庆贺。并且如今风大雨大,也正该做一点快乐事。”
“诶呀,我有好多个缘由,数不清的。反正我想要你,你要不要陪我。”
她那双幽绿的眼专注的望着晏停云,喉间溢出轻微的咕噜声,渴望几如实质。
妖脉开了。天地间暴涨的妖气涌入万物,也一并涌入她体内。她变得更敏感,能嗅到他身上的每一点气息,也无比想将他吞入体内。
她将手伸向晏停云,等着男人搭上来,神情笃定,像是从未想过会被拒绝。
她长大了,有十分好颜色。但是在晏停云心底,看她依旧像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他有时候也会升起欲,却因那欲而羞耻。他想着,反正年岁还长,也不急着跨过。
“灼灼,我不能。”晏停云开口。
“不能?”妖重复了一遍,歪了歪头,不明白男人为何这样犟、这样不知趣。
她的爱意是一刹那划过夜空的闪电。她看到天边有一颗星,便想要摘星。至于那星子在想什么,愿不愿意。她没有那样在意。
她持着一柄红烛,走向晏停云,立在他面前,幽绿的瞳孔中倒影着烛火和男人的面庞。
他生得很端正,甚至当的起一句面冠如玉。平日里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微垂着眉眼。如今细看,眉宇间也藏着些锋锐的弧度。
她抬手抚上男人的眉眼。
晏停云立在那里,眉目依旧不肯柔软下来。
“那我偏要呢?”妖开口。
世人总说奇遇,又如何知晓飓风要将他们带去哪里。
晏停云发觉自己不能动弹了。黑雾不知从何处涌出,像是藤蔓似的绑住了他的手脚。
而妖攀上了男人的腰身,手指也像游蛇似的,在他身上游走。黑雾沿着他的袖袍、襟口钻入,想要挤满每一点空隙。
她身体里有一只野兽,冲破了束缚挣脱出来。横生的妖气压过了她眉眼间的艳丽。她一恍便剥离了人间,全然转向妖。
晏停云的心沉了下去。“灼灼,不要教我恨你。”
妖轻轻笑了笑,半点不在乎。她拥着男人的肩,面颊贴在上面。“妈姆,你们人说有情皆孽,我想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红烛映在铜镜上,晕开一片猩红的色泽。在妖的身后,仿佛也有影幢幢。
第44章
妖拽着男人的衣襟, 将他拽向榻边。
红烛摇曳,屋子里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影,呈现出一种醺红的色泽, 妖异的旖旎着。
室内有风凭自而起, 吹动起晏停云的衣袍。从他袖口、襟前望进去,黑雾牢牢缠裹着他的身体, 让他半点挣扎不得。
“灼灼!停下来!”晏停云沉着面容开口, 试图威呵住妖。
“嘘。”妖嗔来眼波, 依旧是笑??的。“你们人在这时候,还要多话么?”
她手指抵在男人唇间,笑着嗔怪他, 仿佛半点瞧不出男人沉下去的面色。
她将晏停云拖拽到榻边,仰身一倒, 躺在榻上。她的乌发像是最华贵的绸缎似的铺开,大红的裙摆也像重瓣的花朵一般在她身下盛放。
男人的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她自知动人, 得意的笑着。乌与红碰撞在一起, 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榻上开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雪白、浅红、柔粉的花瓣比蝉翼柔腻。而妖便笑着仰躺在花丛中, 比花朵更娇妍。
她削葱似的手指绕在晏停云的衣襟上,轻轻一使力。男人便被拽的趔趄跌在她身上,陷入如云的香气之中。
妖幽绿色的眼睛注视着男人,像是宝石似的湖水,里面笑意潋滟出粼粼波光, 仿佛当真爱意无双。
她将男人拽的很低, 做了个呵气的动作。一道游蛇似的黑烟从她口中出来, 纠缠上去。
雨点遥遥落在人家的屋脊上,噼里啪啦的发出声响, 便更显得这一室寂静。黑烟游走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
……红纱帐在空中飘荡着,烛光也在墙壁上投映出通明、摇曳的橘黄光影。晏停云看到窗子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折瑰紫的天空,上面星河熠熠,光华流转。
但,天在动,地在摇,远处传来山石砸落的轰隆声,连大地都震颤起来,甚至能隐隐听到人群的惊呼声。一片混乱颠倒中,唯有这间小屋屹立不动,是风暴中的孤岛,他们末日奔逃至此,耳畔波涛浪卷、潮水流经。
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无所归依,只有彼此,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变得显露无疑……晏停云只觉得身体、魂魄都仿佛不再是他自己的,卷入了一片剧烈下坠的漩涡,不知要坠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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