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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我成了自己替身(29)
作者:与茶 阅读记录
——她缓行着,踉跄着,直至眼前出现了那一片她恐今生永难忘怀的腊梅林。
她竟是一无所知地在此地住了近半月之久。
灿阳落在她的身上,却是令她的指尖都冷得发颤。
她渐渐走近,渐渐看清飞舞腊梅下的那两道相依偎的人影,纸条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
“你可知王爷为了一人让那腊梅四季永开?”
她知晓,这是程锦茵给她带的字条,为了印证她所说的那句赵家嫡女将归所言非虚。
这回,岁岁走得够近了,也看清了。
他的兄长靠在转角似守护神那般守着,唇角噙着抹难抑的喜色。
而满天飞舞的腊梅下,女子娇柔活泼,眸光璀璨如星,毫无遮掩地展露着自己的欣喜,搂住了男子劲瘦的腰身。
岁岁识得男子,因为方才那人还柔着眸,挽她的鬓发。
岁岁也识得那女子。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脸。
第23章 初次交锋(三合一)
赵笙笙总说, 比起她,楚祈更喜欢她那娴静的性子。
她也深以为然。
因为她曾亲口听楚祈说过。
起初岁岁被关进地牢时并不晓得外头的那些变故。她只知草席干枯,地牢潮湿粘稠,漆黑空洞, 她夜夜都怕得睡不着。
哭着哭着, 泪便好似流干了。
几日才能喝上一回水, 倒确实是不能将精力和水分都浪费在这些地方。
这也是岁岁头一回发觉当人在完全无法生存下去时,那些旁的爱恨嗔痴, 统统都会让道。
那段时间她其实心觉是没怎么恨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
因为她根本就自顾不暇。
可有一日, 赵笙笙却是寻上了门来。
她从身旁的婢女秋华手中接过了帕子掩住口鼻,眉目间多有嘲弄。
谁曾想堂堂赵家嫡女竟会沦落至此, 同大街上随意瞧见的一个叫花子也无甚区别。
“阿姊,我是来寻你学习的。”
这话就颇有些耐人寻味。
但确实地牢的门被打开, 仆从们抬了桌与纸墨进来。
她说, 从今日起她要学习她的一言一行, 学习她的琐碎习惯, 让她将一些细节提笔记下。让她给兄长写信, 说自己去了江南养伤, 又编造了许多虚假的事情让她写进信中。
“阿姊,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 不然的话可是要吃苦头的。”
她确实是吃了。
冰冷的水同蛇一道一点点漫过全身,贴在面儿上湿透了让她无法呼吸的桑皮纸。
然后看着她一日日地同自己愈发相像。
其实就连岁岁自己都不明白。
既然楚祈分明喜欢的就是她,那么她究竟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将她学得如出一辙呢?
“阿姊, 你知晓我为何特意留着你这张脸吗?”赵笙笙笑得放肆, 掐住她的下颔留下深深的红痕, “因为我就是想要让你知道,就算你生得在绝代风华, 也只能在这阴臭的地牢里,看自己一点点发烂。”
赵笙笙的眸色渐冷,吩咐身旁的秋华,“挑断她的手筋,我倒要看看一个废人日后还怎么弹琴作画,写词作赋。”
原来每每宴会上她笑着夸“阿姊真厉害”的时候,其实心中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赵笙笙走了。
因为已经没有再见她的必要。
她已经榨干了属于赵岁欢的最后一丝价值。
十指连心的痛楚和灼烧般的撕裂感令她浑身颤抖,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赵岁欢了,赵笙笙才是。
因为在这深不见底的地牢里,实在是太黑了,她再也找不回原本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就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与埋怨全部就着眼泪从身体里统统排出,她像个刚出生的赤儿般湿漉漉着全身抱着自己嚎啕大哭。
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的喊叫。
她也曾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无论是兄长陡然发现她留在信中隐晦的求救也好,赵闽怀和楚祈蓦地良心发现也罢,她甚至还想过了那些早就撒手人寰的母亲会出现在面前穿过冰冷的墙面带她离开。
岁岁记得自己后来好似是笑了,笑着笑着,情绪便就归于了平静。
既然没有人会来救她,那她自己就做那个人。
她每日用碎石在墙壁上磨出深刻的划痕数着日子,用剩下的宣纸颤着还未恢复的手写下心底的仇恨。
哪怕那些划痕越堆越多无数次令她崩溃大哭,哪怕她那一手苦练多年的簪花小楷形如狗爬。
她不能忘了自己,更不能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
——直到几年后阿灵寻来了此地。
她成了照亮她这漆黑洞底唯一的光,就像是火种带来了温度。
一直到她融进了这阴暗潮湿的地牢,用自己将地狱燃起了冲破天穹的火光。
-
岁岁按耐下全身难掩的寒意。
她再度看向那处时心中竟除了隐隐的钝痛,再也升不起旁的波澜。
“真是一副神仙眷侣的美卷。”岁岁喃喃自语着。
她不喜腊梅的香气,凑近了便会呕吐不止,何况现在也并非是她出现的时机。
她还有属于她的事情需要完成。
如此,岁岁便是抬了步子,一如她悄无声息地来,再销声匿迹地去。
她的背影萧索,却也逆着风坚定不移。
腊梅林中,蜜蜡般的嫩花瓣随风散落,盈盈璀璨,馥郁芳香。
“楚祈,你这是怎么了?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不高兴吗?”赵笙笙的小脑袋埋在楚祈的胸前,她感到了男人略微的僵硬,颔首含泪,瘪瘪嘴,眸中几分委屈。
楚祈自远处缓缓收回目光,眉微凝,只隐隐觉着好似瞧见了一道人影。
但想来却应当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她不应会寻到此地来。
他回神,垂眸望着眼前之人,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泛红的耳后,瞧见那点殷红,眸色隐晦阴沉。
女子以为他在同她亲近,欲语还休地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羞红了脸。
她今日编着双螺,鹅黄凤羽发饰翩翩欲飞,穿着身橘粉窄袖襦裙,裙摆缤纷多彩,似天际飞虹,披帛嫩绿似新芽。
又娇又俏。
她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会回来。
前不久父亲修书一封催促她事情怕是有便,楚祈身边多了个似她的女人。
那又如何?
谁能同她相提并论?
赵岁欢已经死了。
“楚祈?”
闻声,他的手指微微一颤,甚至不知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
眼前之人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活泼好动,总爱仰起小脸笑着望他,亲昵他。
熟悉的柳叶眉,桃花眼,小巧精致的鼻尖与唇。
为了实现四年前的相约,他每年都花重金养着此处的腊梅。想着定是她颇为喜爱,当年才会特地约他于此地相见。
久别的重逢,压抑下今日陡然听到周宁汇报赵家嫡女自江南归京时内心异样的疑窦,多年来的夙愿实现得突然。
他却并无任何惊喜,此时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总是另一张脸?
究竟是何处不对。
“这几年你为何一点消息都不传给本王?”楚祈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波澜,一如既往的冷。
他睨着,却也没错过赵笙笙眼中的一丝僵硬。
随后那僵硬于眼中化作了欲掉不掉的泪,她微启着唇,想要说些什么,确实没忍住先瘪了瘪嘴,是他熟悉的小习惯,“当初你没有来赴我的约,我想着,你应当是因为不想见我。”
楚祈匿于薄衫下的手指微微一震。
他眼中的坚冰终究散了些许,绷着的唇角也跟着柔和下来,他抬手去擦拭她眼尾的泪,语气多了几分败下阵来,“此事是本王的不是,日后都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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